他的命令很乾脆,沒有半點猶豫。
參謀們立刻忙碌起來,擬寫電報稿,交給通訊兵發送。
而與解放軍這邊熱火朝天的氣氛完全不同的是,此刻的第二綏靖區司令部中,氣氛卻沉悶得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
王耀武站在窗前,背對著房間裡的人,一動不動。
窗外是青島的天際線,遠處的海面上泛著灰白色的光,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堤岸。
他看著眼前的地圖,目光冰冷,瞳孔里映著那些藍色和紅色的標記。
萊蕪方向已經徹底失去聯繫了,他派出去的偵察兵一個都沒有回來,電話打不通,電報發出去也沒有回音。
他沒有辦法聯繫到李仙洲,甚至連其他部隊的師部乃至旅部都沒有辦法聯繫到。
那些部隊,像是一塊石頭沉進了大海,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王耀武已經想到了最壞的結果,那就是整個李仙洲集團已經徹底覆滅,被共軍完全殲滅了。
他的心裡湧起一陣寒意,從腳底一直升到頭頂,整個人像是掉進了冰窖里。
可再一想,這才過去一天一夜的時間,再怎麼快也不至於這麼快吧?
幾萬人的部隊,就算是幾萬頭豬,讓共軍去抓,也要抓上好幾天。
他的心又稍微安定了那麼一點點,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就在此刻,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里傳來,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作響。
一個士兵快步跑進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驚慌,也有不敢置信。
他跑到王耀武面前,立正敬禮,聲音有些發顫。
「報告,共軍的廣播裡說,他們抓到了李仙洲李總司令。」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房間裡,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王耀武的心口上。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王耀武便是眼前一黑,整個世界仿佛都在旋轉。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兩隻手撐住了桌沿,才沒有讓自己倒下去。
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整個人差點癱坐在椅子上,但最終還是咬牙站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窗外,海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窗戶啪啪作響,像是在為這場失敗奏響一曲哀歌。
而另外一邊,在徐州的綏靖公署中,氣氛也同樣是烏雲密布,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不管是老蔣還是陳誠,亦或是薛岳,臉上的表情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又青又白。
桌子上攤著從各個方向匯總來的戰報,每一份都在講述著同一個故事——失敗。
作戰廳里安靜得可怕,沒有人敢說話,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過了許久,薛岳才有些艱難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分量。
「李仙洲所部被徹底殲滅,這對於我們在膠濟線上的兵力部署影響很大。」
「後續如果不做出調整的話,很有可能會被林平安的遼東野戰軍各個擊破,甚至全部殲滅。」
他說完之後,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濟南到青島,又從青島回到濟南,像是在丈量那一段即將失去的距離。
他將最壞的結果直接說了出來,沒有任何遮掩,也沒有任何修飾。
作戰廳里的空氣凝滯得像一塊鉛板,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陳誠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先是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一旁的老蔣。
老蔣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睛死死地盯著地圖上萊蕪那片已經被紅色覆蓋的區域,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
陳誠收回了目光,這才開口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兵行險招的決絕。
「委座,我的意思是將兵力進行收縮,死守膠濟線。」
「然後,我軍在徐州和蘇中方向的主力部隊,則繼續向魯西南方向的共軍進行攻擊。」
「只有這樣,才能夠扭轉戰局。」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在地圖上比劃著名,從徐州畫到魯西南,又從魯西南畫到膠濟線。
很顯然,這個時候的陳誠打算賭一把。
輸了,膠濟線保不住,魯西南也打不下來。
贏了,至少還能拿下一頭,不至於滿盤皆輸。
不然的話,李仙洲那五六萬人,便算是白白被共軍消滅了,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
老蔣似乎也有自己的思考,他盯著地圖,半晌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作戰廳里的燈光照在地圖上,那些紅藍兩色的箭頭在光影中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像是在叩擊一扇關著的門。
直到最後,他才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必須賭一把了。」
他頓了頓,目光從魯西南移到了濟南。
「現在給王耀武發電,讓他的部隊死守膠濟鐵路,拖延遼東野戰軍的進展。」
「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拖延住他們。」
老蔣說完,伸出手指,用力在膠濟線的那條長線上劃了一道。
那根手指在紙面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凹痕,像是一條被刀划過傷口。
他這樣說著,又用手指了指魯西南那片被藍色和紅色交錯覆蓋的區域。
「我軍主力部隊,仍舊向魯西南方向發動進攻。」
「無論如何,都要在遼東野戰軍將膠濟線徹底攻破之前。」
「消滅盤踞在這裡的共軍、山東野戰軍以及華中野戰軍主力。」
他的聲音越來越重,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現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們在徐州以及蘇中方向部署的兵力仍舊保持著完整,並沒有遭到太大的打擊。
那些部隊還沒有和共軍的主力正面碰撞過,建制完整,士氣尚可。
如此一來的話,他們在正面同敵軍作戰,仍舊有不小的勝面,至少不像李仙洲那樣被圍在口袋裡打。
薛岳顯然並不這樣認為,他的眉頭皺得很緊,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斟酌該不該把心裡的話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