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些部隊早就沒有了戰鬥的意志,那些坦克手們一路狂奔,心裡只想著逃命。
如果強行折返回去的話,說不定有的人會直接投降到共軍那邊也不一定。
韓練成作為一個潛伏多年的地下工作者,非常清楚在適當的時候給出一個看似合理、實際上則是錯誤的建議,是他必須要做的事情。
這種建議不能太離譜,要讓對方覺得有道理,但又不會真的挽救局勢。
聽到這句話之後,王耀武這才一拍腦袋,想起來這個只知道撅著屁股逃跑的裝甲師師長。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漂浮的木頭。
他馬上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急切的命令。
「好,現在就給龍城發電報。」
「讓他的部隊馬上掉頭,對臨淄地區敵軍的側後方進行攻擊。」
「協助其他步兵部隊,進行突圍。」
王耀武的聲音很大,像是在下達一個可以扭轉戰局的命令。
參謀立刻拿起了電話,搖了幾下手柄,接通了線路。
只不過,根本沒有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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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又撥了幾次,還是沒有人接。
於是他又換成了電報,電鍵按下去,滴滴答答的聲音在指揮部里迴蕩。
但是,電報發出去了,也沒有人回復,電台那邊一片死寂。
王耀武直到這個時候才知道,龍城這個混蛋,根本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回去。
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灰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扶著桌沿才沒有倒下去,手指的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與此同時,在龍城的指揮車上,他正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手裡拿著一份電報。
電報是第一綏靖區發來的,措辭很嚴厲,命令他立刻掉頭回去支援。
他看著電報上的字,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不屑。
他把電報揉成一團,隨手扔在了座位下面,像是扔掉一張廢紙。
他不以為意地說道,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想讓我回去送死?哪有這麼容易?」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了一眼車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目光裡帶著一種決絕。
「別說我不同意了,就是我手下的這些弟兄們,也不會同意。」
他這樣說完之後,非但沒有命令部隊停下來,反倒讓他們加快速度。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旁邊的儀錶盤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催促司機。
那些坦克和裝甲車的發動機轉速進一步提高,排氣筒噴出更濃的黑煙。
車隊的速度從三十公里提到了四十公里,恨不得插上翅膀飛起來。
整個第五裝甲師,沿著膠濟鐵路,像一條受了驚的蛇,拼命地向東逃竄。
而就是那些被圍困的國軍部隊,可真是被害慘了。
他們還指望著第五裝甲師回來接應他們,從外面打開一條生路。
可他們等來的,只有越來越猛烈的炮火和越來越密集的包圍圈。
他們面對解放軍四面八方的絞殺,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那些解放軍的坦克從四面八方衝過來,機槍和火炮交叉射擊,把國軍的陣地打得千瘡百孔。
在這片相對平坦的原野上,連一處可以堅守的險要地形都找不到。
沒有山,沒有河,沒有堅固的城牆,只有一望無際的開闊地。
想挖戰壕,地太硬,挖不下去,想找掩體,什麼都沒有。
最終的結果,就是在裝甲部隊一次次的衝擊和分割包圍中,被全部殲滅。
或者是,直接向這些遼東野戰軍投降,舉起雙手,從藏身的地方爬出來。
只是一天多的時間,就有六萬多國軍被消滅,或是向他們舉手投降。
那些俘虜們被押解著,排著長長的隊伍,沿著公路向後方走去。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裡空洞洞的,像是丟了魂一樣。
有的人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氣,有的人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走了。
押送的解放軍戰士們端著槍,跟在隊伍的兩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戰場上,硝煙還在慢慢地消散,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照下來,落在那片滿目瘡痍的土地上。
遠處的村莊裡,炊煙升起來了,那是老鄉們在做早飯。
他們不知道這一夜之間,外面發生了多麼大的變化。
六萬多國軍,就這麼沒了。
施密特將手中的望遠鏡緩緩放了下來。
鏡筒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在冬日的寒風中很快就散去了。
他知道,這些國軍部隊基本上已經走向了失敗。
那些被圍困在公路上的士兵們,此刻正蜷縮在溝渠和廢墟後面,眼神里滿是恐懼和絕望。
而他帶領的這支裝甲軍,剩下要做的事情就是將殘存的國軍部隊儘可能地向北趕。
因為他們在那個方向還部署著步兵部隊,正等著收尾。
那些步兵早就挖好了戰壕,架好了機槍,張著一張巨大的口袋。
在這裡的十多萬國軍部隊,確實如同施密特所預料的那樣。
在沒有辦法向膠濟線方向突圍之後,他們就想辦法往博興縣方向撤退。
從那裡繞路的話,也有逃出去的可能性,雖然希望渺茫。
至於往南走,那就更不可能了。
那裡都是重重疊疊的山林地帶,連綿起伏的山嶺一眼望不到頭。
而解放軍早就已經派遣部隊在那裡等著他們了。
那些山林是膠東縱隊的天下,他們熟悉每一條小路,每一個可以藏身的岩洞。
這時候往南邊鑽,和送死沒有什麼區別。
畢竟,之前膠東縱隊所展現出來的戰鬥力,就已經很有說服力了。
甚至連李仙洲那個集團軍的總司令,都是被他們俘虜的。
這份戰功,整個山東戰場上誰不知道?
王耀武第二綏靖區的指揮部中,氣氛沉悶得像要滴出水來。
窗外的海風從窗戶的縫隙里鑽進來,帶著咸腥的味道,吹得桌上的文件紙頁微微翻動。
他已經得知了前線部隊潰敗的消息,臉上的表情變得極為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