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的味道,吹得他肩上的將星微微發亮。
他這樣說著,又轉回身來,目光落到地圖上,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命令各部隊,在沿途構築防線。」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幾條線,沿著膠濟線,沿著公路,沿著那些必經的通道。
「尤其是大量的反坦克壕,同時部署足夠的反坦克地雷。」
「唯一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種最後的希望。
「我儘可能地向委座那邊再請求一些援兵。」
「只要能夠支撐到援兵抵達,那這場仗也不是不能打。」
他的聲音提高了半度,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尤其是,我們在魯西南的部隊,正在高歌猛進。」
王耀武這麼說著,也不知道是在說服自己,還是在說服參謀部內的眾人。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指揮部里迴蕩,聽起來有些空洞。
他的臉上,那種堅毅的表情下面,隱藏著深深的疲憊和不安。
總之,對於現在的王耀武來說,似乎也沒有其他的希望可以去倚仗了。
他手裡只剩下不到十萬人的部隊,面對著二十萬裝備精良、士氣高昂的遼東野戰軍。
而且,他沒有任何可以指望的援兵,老蔣那邊的兵力也捉襟見肘。
他就像是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腳下是萬丈深淵,身後是窮追不捨的追兵。
前進不得,後退也不能。
而在徐州綏靖公署之中,氣氛同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老蔣坐在主座上,面前的桌上攤著王耀武剛剛發來的求援電報。
電報上的措辭很急迫,字裡行間透著一種焦慮和絕望。
老蔣看著那封電報,臉上的表情就變得頗為難看。
他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額頭上出現了幾道深深的皺紋,嘴唇抿成了一條蒼白的線。
因為,現在他手頭的兵力也有些緊張。
魯西南那邊,幾十萬國軍正在和山東野戰軍、華中野戰軍苦戰,兵力已經投進去了,撤不出來。
蘇中方向,李默庵的部隊剛剛被打殘,還在休整。
河北方向,邱清泉和孫元良的部隊正被龍文成的獨立野戰軍纏住,動彈不得。
他不得不將長江沿岸的許多部隊也都抽調過來。
那些原本駐守在上海、南京、武漢的部隊,一列一列地北上,補充到各個戰場上。
就是為了彌補在魯西南還有蘇中方向兵力上的虧空。
可是,即使這樣,還是不夠。
老蔣看著那封電報,越看越氣。
他猛地抬起手,「啪」的一巴掌拍在桌上,桌面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茶水灑了一桌。
他有些不滿地開口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煩躁和惱怒。
「這個王耀武,打仗的本事沒有,一天到晚就知道索要援兵。」
他頓了頓,手指在電報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我現在,上哪裡去找這麼多援兵?」
他的聲音很大,在作戰廳里來回迴蕩,震得幾個參謀都縮了縮脖子。
「他手裡有十萬人,難道連一個月的時間都支撐不住嗎?」
老蔣說完這句話,整個人突然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瞳孔里映著電報上那些冰冷的數字。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才突然意識到。
就在幾天之前,他手裡的十二萬大軍灰飛煙滅。
而消滅那支部隊的攻擊,也就是用了幾天時間而已。
幾天,不是幾個星期,也不是幾個月。
十二萬人,幾天就沒了。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臉上那種憤怒的表情慢慢被一種深深的恐懼所取代。
他坐在椅子上,沒有再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桌上那封電報。
過了半天,站在一旁的何長官這才開口說了一句話。
「我們必須要考慮王耀武所在的地區,在短時間內被敵軍攻占的可能性。」
「而且這種可能性並不小。」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遠處的炮響,悶悶的,像是天邊滾過的雷。
屋子裡的燈光昏黃,照著牆上那張巨大的軍事地圖,紅藍箭頭交錯在一起,看得人心裡發緊。
陳長官也在旁邊點了點頭。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就涼了。
「確實如此。」他放下杯子說道。
「尤其是之前在章丘地區的作戰,這固然有王耀武指揮失利的責任。」
「可更關鍵的地方則在於,對面的共軍擁有著極為強悍的戰鬥力。」
「他們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將我們這十多萬人迅速吃掉。」
陳長官說出這幾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沉重。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到了老蔣的臉上。
事實上,在場的幾位高級將領心裡都清楚,這番話不過是把所有的黑鍋都甩到了王耀武的身上。
王耀武原本的計劃,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他並不打算積極冒險,甚至多次在電報里提醒過,共軍的機動能力很強,貿然推進可能會陷入包圍。
反倒是陳誠,一直主張將部隊儘快向前推進,速戰速決。
結果呢?
李仙洲集團被消滅了不說,後續在章丘地區的十多萬人也灰飛煙滅。
這其中最大的責任,其實是他陳誠的,而不是王耀武。
但此刻,沒有一個人敢把這話說出口。
老蔣沉吟了一番,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緩緩說道,「那我們就必須要做好在魯西南和蘇北地區同敵軍決戰的準備了。」
說到這裡,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抬起手點了點魯西南那片區域。
「現在魯西南方向的戰局如何?」
他的聲音不大,但屋子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何長官看了陳誠一眼,那一眼裡含著某種微妙的意味。
陳誠面無表情,只是微微低下了頭。
何長官上前一步,指著地圖上的臨沂地區,開口說道。
「目前我軍在魯西南方向還是擁有著相當優勢的,尤其是臨沂地區,已經被我們完全控制了下來。」
「共軍在前兩日曾經嘗試發動反擊,想要把這片地區重新奪回來。」
「但是他們都被我們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