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看著張敬之和夏晚晴那,兩雙,充滿了「求知慾」的,亮晶晶的眼睛。
他笑了搖了搖頭,拿起桌上,那個還冒著熱氣的豪華盒飯。
打開。
一股,濃郁的黑椒牛柳的香氣,瞬間就充滿了整個辦公室。
「吃飯了。」
他淡淡地說道。
「天大的事,也沒有乾飯重要。」
「有什麼問題,等吃飽了再說。」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卻充滿了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強大的氣場。
張敬之和夏晚晴,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無奈和……敬畏。
他們知道,在這個男人面前。
他們,這些所謂的「大導演」和「大明星」。
都得,乖乖地聽話。
於是,三個人,就在一種極其詭異的安靜的氛圍中開始吃起了盒飯。
林逸,吃得很香很投入。
仿佛,這盒飯是什麼山珍海味。
而張敬之和夏晚晴,則是食不知味。
他們的腦子裡,都還在迴響著林逸剛才那番顛覆了他們認知的話。
「虛無。」
這個詞,像一顆種子,在他們的心裡生根發芽。
讓他們,對那個角色,有了一個全新的,也更深刻的理解。
一頓飯,很快就吃完了。
林逸,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他看著,還坐在那裡,冥思苦想的兩個人。
挑了挑眉。
「怎麼?」
「還沒想明白?」
張敬之,像一個,終於等到老師下課的好學生一樣。
趕緊,湊了上來。
「林先生!」
「您剛才說,那個『虛無』,我們大概能理解了。」
「但是……」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新的困惑。
「具體,該怎麼表現呢?」
「一個演員,總不能,真的就站在那裡發呆吧?」
「那,觀眾,會看不懂的。」
「而且,那段長達三頁紙的獨白又該怎麼處理?」
「如果,她的內心是虛無的。」
「那她,說出那段充滿了力量和控訴的台詞時。」
「她的情緒,又該是什麼樣的?」
他,一連串地,拋出了好幾個問題。
夏晚晴,也在一旁,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也是,她最困惑的地方。
林逸聽完,笑了。
他看著張敬之,像在看一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
「張導啊。」
「嗯?」
「你,是不是拍藝術片拍多了?」
「腦子,都拍得有點轉不過彎了?」
張敬之愣了一下。
「林先生……您,此話怎講?」
林逸,沒有直接回答他。
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夏晚晴。
「你問她。」
「她,現在是什麼身份?」
張敬之,想了想。
「她是,女主角。」
「不。」林逸搖了搖頭。
「她,現在,是女王。」
「是那個,已經,坐擁了天下,權傾朝野的鐵血女王。」
「那,你再想想。」
「一個女王,在她的,登基大典上,發表就職演說的時候。」
「她的下面,站著的是誰?」
「是……是文武百官,是黎民百姓。」張敬之回答道。
「對。」林逸點了點頭。
「那,她說的那些話,是說給誰聽的?」
「是……是說給,那些,曾經背叛過她的人聽的?」夏晚晴試探性地問道。
「是,也不是。」
林逸,又搖了搖頭。
他看著夏晚晴,和張敬之,那兩雙充滿了疑惑的眼睛。
他嘆了口氣。
感覺,自己,像一個在給兩個幼兒園小朋友講故事的老師。
心累。
「你們,把格局打開一點。」
他淡淡地說道。
「一個真正的王者。」
「她的眼睛裡,看到的從來都不是,那些個人的恩怨情仇。」
「而是,整個天下。」
「是,歷史的洪流。」
「所以,她說的那些話。」
「不是在控訴,也不是在復仇。」
「她,是在,宣告。」
「向,這個,讓她失去了一切的舊的時代宣告。」
「也向,那個即將由她親手開啟的,新的時代宣告。」
「她,是在跟歷史對話。」
「是在,跟天下對話。」
他這番話,又一次,像一道閃電劈中了張敬之和夏晚晴的天靈蓋!
他們感覺,自己,那已經被打開了的任督二脈。
在這一刻,被徹底打通了!
茅塞頓開!
醍醐灌頂!
是啊!
他們怎麼,就沒想到呢?
這場戲的核心,根本就不是個人的復仇!
而是,一個時代的更迭!
是一個,舊的秩序的崩塌!
和一個,新的秩序的建立!
而女主角,就是那個站在,新舊時代交替點的,孤獨的見證者和開啟者!
她的內心,是虛無的。
因為,她已經不屬於任何一個時代了。
她,只屬於歷史本身。
所以,她說的那些話,才會充滿了一種超越了個人情感的,宏大的悲劇感和史詩感!
想通了這一點。
張敬之看著林逸的眼神,已經不能用「敬佩」來形容了。
那簡直,就是,在看一個活著的,神!
他感覺,自己,這個所謂的「大導演」。
在林逸面前,簡直,就是,一個幼稚的可笑的小學生。
他,對戲劇的理解,跟林逸根本就不在一個維度上!
「我……我明白了!」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
「林先生!我徹底明白了!」
「謝謝您!謝謝您!您今天這番話真是讓我勝讀十年書啊!」
他,這個在圈內以「高傲」和「暴脾氣」著稱的大導演。
在這一刻,像一個最虔誠的學生,對著林逸深深地鞠了一躬。
而夏晚-晴,更是,看著林逸,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她感覺,自己,又一次被這個男人的,才華和智慧給徹底征服了。
她覺得,這個世界上,可能真的,沒有什麼事是這個男人不懂的。
他,就是一個,無所不能的神。
一個,只屬於她,一個人的神。
林逸看著,眼前這,兩個已經,徹底被自己「洗腦」了的狂熱粉絲。
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準備開溜。
他感覺,自己要是再待下去。
這兩個人,估計就要當場給自己建個廟供起來了。
「行了。」
「問題,解決了。」
「我也該,回去了。」
「我家的遊戲,還等著我去拯救呢。」
他一邊說,一邊很熟練地,將桌上那個屬於夏晚晴的豪華飯盒給打包好。
然後,拎在手裡。
張敬之看著他這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高人樣子。
心裡,更是敬佩得五體投地。
他趕緊上前恭送。
「林先生慢走!林先生慢走!」
「以後,要是有任何問題,我再向您請教!」
林逸,擺了擺手。
「別。」
「我,很忙。」
「忙著釣魚。」
說完,他就拎著盒飯,在全劇組那充滿了「敬畏」的目光中,瀟灑地走了。
只留下,夏晚晴一個人,站在原地。
看著他那,漸行漸遠的,懶散的背影。
臉上,露出了一個,痴痴的甜蜜的笑容。
蘇菲,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她看著自家藝人那副,沒出息的,花痴樣子。
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然後,她看著夏晚晴,用一種,充滿了,試探和好奇的語氣,問道:
「所以……」
「你現在,是徹底想明白了?」
「知道,該怎麼演那場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