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員留活口。」林超說。
「死了人就是海盜劫殺案，國際海事組織要查。
我要的是這艘船在公海上機械故障、漂流失蹤，氣體去向成謎。
辦成無頭案。」
「懂了。給我一天準備，我測算他們的航速和航向，在南海北部動手。」
「動手那天，我會給你實時坐標。」
通訊切斷。
阿文收起桌上的文件，臨走前回頭問了一句。
「老闆，四百多罐氣體，夠用多久？」
「省著用，一年。」林超說。
「一年之內，我們自己的氣體提純線必須建起來。
這次只能搶。
但搶一次少一次的買賣，做不長。」
……
兩天後，南海北部，夜裡十一點，暴雨。
風浪三米多高，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兩艘快艇貼著浪谷低速滑行。
李山雞趴在船頭，舉著微光夜視儀，鏡片裡的綠色視野中，一艘五千噸級貨輪正在風浪里起伏，航速不到十節。
正是丸山號。
這種天氣，貨輪開得慢，船員大半縮在艙里避雨。
甲板上只有一個瞭望哨，裹著雨衣縮在駕駛台旁邊的擋風板後面。
「靠攏，左舷船尾。」
李山雞下令。
快艇借著浪涌的掩護貼上去，船身和貨輪鋼鐵船殼之間隔著一層橡膠護舷，碰撞聲幾乎聽不見。
拋鉤，鎖死。
四名隊員順著繩梯攀上船舷，翻上去，貼著甲板邊緣的陰影散開。
瞭望哨的船員正低頭點菸，防風打火機打了三下沒打著。
第四下，火苗剛躥起來，一隻戴著手套的手從他背後捂上來，麻醉手帕捂在臉上。
人掙扎了五秒，軟了。
「甲板清空。」
「輪機艙。」
李山雞帶隊分三路。
一路下輪機艙，一路控制艦橋，一路搜船員艙。
輪機艙里兩個值班員正圍著柴油機打撲克。
艙門無聲滑開，兩支電擊槍同時放電。
藍色的弧光一閃，兩人抽搐著倒地，被隊員按住手腳捆上膠帶，嘴裡塞進軟木塞。
艦橋上，船長和大副正對著海圖罵天氣。艙門開了。
李山雞端著微聲衝鋒鎗走進去，槍口抬到胸口高度。
「別動。出聲就開槍。」
船長五十多歲，扶桑人，手舉到一半，看清了對方夜視儀的輪廓，整個人僵在那裡。
大副的手往通訊台的方向挪了半寸。
李山雞扣動扳機。
麻醉彈打在大副的肩膀上。
那人晃了兩下，撲在海圖桌上。
船長雙腿一軟，順著艙壁滑坐下去，隊員上前補了一針。
「通訊台。」李山雞回頭。
兩名隊員拆開無線電的機殼，拔掉功放管，又剪斷了天線的饋線。
駕駛室角落裡那台應急發報機，被整個拆下來裝進背包。
十一分鐘。
全船二十三名船員，全部捆好集中到底艙，蒙眼塞耳。
「發信號。」
李山雞站在艦橋上，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快艇上的隊員朝黑暗的海面打出一短兩長的燈語。
半小時後，雨幕里駛出兩艘中型貨船，船身低矮，沒有任何標識。
丸山號靠舷側泊。
貨艙艙蓋被撬開。
四百多隻銀灰色的高壓氣罐整齊碼放在貨艙里，每隻都裹著防震的木托，罐體上印著扶桑文的品名和純度標識。
隊員們搭起吊裝滑軌。
氣罐一隻一隻吊出貨艙，降到旁邊的貨船上。
這東西經不起磕碰，搬運的力道全都收著，兩個人一組，一隻一隻傳。
三百八十罐矽烷、磷烷、硼烷。
六十罐高純蝕刻氣體。
還有十幾箱備用的特種閥門和密封件順手也搬了。
轉移用了兩個小時。
凌晨兩點，李山雞帶人做收尾。
航海日誌整本撕走。
輪機艙里，兩台主機的燃油泵被拆走核心零件，冷卻管路擰開半圈，讓海水慢慢滲進去。
船舵的液壓閥做了手腳，鎖死在左偏十五度的位置。
丸山號會在天亮後慢慢失去動力，在公海上原地打轉。
等扶桑人的搜救船找到它，看到的只是一艘遭遇機械故障的倒霉貨輪，船員被捆在底艙，貨艙空空如也。
雨還在下。
兩艘貨船熄了燈，載著四百多罐氣體鑽進雨幕，掉頭南下。
……
三天後，婆羅洲，花崗岩山體。
無塵車間外的緩衝庫里，一排排銀灰色氣罐碼放整齊。
顧應湘拿著清單，一罐一罐地對編號，臉上的褶子全舒展開了。
「矽烷，純度六個九。磷烷，六個九。蝕刻氣體……老闆，這批貨的成色，比我們走黑市買的還好。」
他放下清單，長出了一口氣。
「三個月的流片材料夠了。
省著點調配，撐一年問題不大。
流片計劃不用停了，後天照常點火。」
「照常點火。」林超點頭。
「另外，氣體提純的項目立項，讓材料組抽出二十個人專門做。
我這邊有特殊渠道來的先進方案。
別人卡過我們一次的脖子，就不能再有第二次。」
「我明天就安排。」
……
當天夜裡，林超回到辦公室，反鎖房門。
意識沉入研究所空間。
搶回來的氣體只是解了燃眉之急。
真正的帳還沒算。
東之、日新聯合華爾街斷供，想用產業鏈優勢把他摁死。
這一刀他必須還回去。
坐在電腦前，他調出歷史檔案資料庫，輸入檢索條件。
東之公司、違規出口、素連、精密工具機。
屏幕上跳出一份解密檔案。
東之機械，1980年，通過挪維孔斯貝格公司做中間人，向素連出售九軸聯動數控銑床。
這種設備能加工出誤差極小的潛艇螺旋槳，讓素連核潛艇的水下噪音直接降了一個量級。
鎂國海軍經營了幾十年的反潛優勢，被這幾台工具機削弱了一大半。
歷史上這樁交易1982年才曝光。
曝光之後，華聲頓震怒，東之被制裁得體無完膚，扶桑政府被迫低頭，首相親自登門道歉。
現在是1981年。
交易已經發生了。
貨已經交到素連人手裡，螺旋槳已經在車床上轉了。
只是還沒人知道。
林超把檔案里所有的關鍵信息抽出來。
交易時間、中間人名單、合同編號、運輸船的船期、科格博經手人的化名。
這些真實的信息作為核心素材，接下來要往上加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