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焦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今晚收到三條線報,都指向一個事情。」
「講。」
「扶桑的東之和日新,盯上我們了。
我們這兩年在全球掃貨的採購清單,被他們的情報部門拼了出來。
光刻機散件、真空泵、高純石英坩堝、擴散爐管,幾十家空殼公司,幾百張訂單,最終流向全是婆羅洲。
他們判斷我們在建晶圓廠。」
林超眉頭皺了皺。
雖然他知道這個事情是瞞不住的,但是他本想量產穩定了,需要銷售的時候才曝光,
但是這個圈子太小了,任何大動作都會被盯上。
「然後呢?」
「東之的會長和日新的社長上周飛了一趟紐約。見了一些行業大佬大佬。
具體談了什麼沒查到,但昨天晚上,全球市場動了。
生產高純電子氣體的四家巨頭,空氣化工、普萊克斯、扶桑酸素、大陽日酸,同一天宣布停止接單。
所有對東南亞方向的特種氣體供應,全部凍結。
美利堅商務部那邊放出風聲,說婆羅洲的項目涉及敏感技術擴散,正在審查。
四家氣體巨頭借著這個由頭,把供應鏈一刀切了。
矽烷、磷烷、硼烷、砷烷,高純蝕刻氣體,一罐都不賣。」
電話那頭,阿文補了一句。
「東南亞現有的中間商也在一夜之間全部收手。
新加坡港務那邊,幾罐已經裝船的氣體被船運公司強行卸了貨。」
「消息來源可靠嗎?」
「三條獨立的線,一條在東京,一條在新加坡,一條在普萊克斯內部。都對上了。」
林超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
特種電子氣體這東西用量不大,一罐幾十公斤,價格卻是黃金的幾十倍。
晶片的蝕刻、摻雜、清洗,每一步都離不開它。
業界管這個叫晶片製造的血液。
沒有它,價值十億的無塵車間就是一堆廢鐵。
擴散爐點不起來,蝕刻機轉不動,三天後的流片只能叫停。
對方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
不賣設備他們可以自造,卡專利他們可以繞開。
可高純氣體是化工產業鏈的頂端產品,要提純裝置,要特種儲運,要幾十年的工藝積累。
這不是靠圖紙能在半年裡補上的課。
東之、日新聯合華爾街資本,一句話就掐斷了全球供應。
他們甚至不需要出兵,只需要坐在會議室里簽幾份協議。
這就是商業霸權。
……
清晨六點,顧應湘被緊急叫到指揮部。
他進門的時候臉色發白,顯然已經收到了消息。
「老闆,氣體的事我核實了。」
他把一疊電報放在桌上。
「我連夜聯繫了歐洲和港島的所有渠道,黑市都問遍了。
所有供應商都拒絕了。
價格開到十倍都沒人接。
有個老關係私下透了口風,說誰要是敢賣一罐氣體給婆羅洲,東之和日新就斷了誰的全部上游供貨。
沒人敢賭。」
顧應湘一屁股坐進椅子裡,雙手插進頭髮。
「三個月,我托人陸陸續續攢了那麼點庫存,三次流片就見底。
三次之後呢?
設備全停,幾萬人的攤子晾在那兒。
等他們緩過手來,把專利訴訟、設備禁運一樣樣砸過來,芯火計劃就是死路一條。」
老闆,怎麼辦?」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雨敲著玻璃,一下,又一下。
林超手指交叉抵在下巴上,思索起來。
這個事情很噁心。
四家氣體巨頭。
兩家扶桑半導體公司。
背後還拉上了投資半導體的華爾街財團,還有美利堅商務部撐腰。
這樣的事情找福特也沒用,半導體涉及到這些大國的根本利益了。
但是他們以為切斷供應鏈,就能把自己的計劃掐死在搖籃里。
那就想得太美了。
林超放下報告,眼底壓著的火一點點燒上來。
既然對方先掀了桌子,不講商業規則,那這盤棋就換個下法。
他抓起桌上的對講機,調到阿文的頻段。
「阿文,把東之、日新兩家公司高層的資料,還有四家氣體巨頭的股權結構、運輸路線、海外倉儲分布,全部給我查清楚。
動用所有渠道,四十八小時內我要看到資料。」
「明白。然後呢?」
林超冷笑道。
「我們教教他們,什麼叫掀桌子。」
第三天上午,指揮部辦公室。
阿文把一隻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抽出裡面的文件,一份份攤開。
空氣化工、普萊克斯、扶桑酸素、大陽日酸。
股權結構上,四家都有華爾街資本的影子,董事會裡坐著的全是財團的人。
斷供令是統一口徑,統一時間,明顯有人居中調度。」
他又抽出兩頁電報。
「還有一條,東之和日新下個月要在東京聯合召開發布會,推新一代64K存儲晶片。
兩家準備聯手壓價,把鎂國和歐洲的同行先擠出亞洲市場,再回頭收拾我們。」
林超翻著那幾頁紙,一頁頁看完。
「運輸路線呢?」
「查到了。」
阿文把一張海圖鋪開在桌上,手指點在南海的航道上。
「大陽日酸在東南亞的倉儲基地在新加坡港。
他們包了一艘散裝貨輪,丸山號,掛著巴拿馬旗。
船上有四百多罐高純電子氣體,矽烷、磷烷、砷烷、蝕刻氣體,全齊。
三天前離港,走南海東線,預計五天後過巴士海峽,進太平洋。」
林超盯著海圖上那條航線,看了很久。
四百多罐。
這個數字讓他心裡那點火氣找到了出口。
你們不是要斷我的供嗎。
本來還想花錢買,那我就自己拿,還不用給錢。
「山雞現在在哪?」
「吉打邦海軍基地,訓練快艇中隊。」
「讓他接頻道。」
阿文拿起對講機調頻。
兩分鐘後,李山雞的聲音傳出來。
「超少,有什麼事情。」
「手頭的活放下,給你一個新任務。
目標是一個叫丸山號的巴拿馬籍散裝貨輪,現在南海東線北上。
具體情報讓阿文給你。
船上是大陽日酸的高純電子氣體,四百多罐,我要全部。
人員、裝備你自己配置。」
對講機那頭安靜了兩秒。
「明白。要活的還是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