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狗的要領,不是跑得有多快,而是讓他們失去目標。」
「跑,分散跑。」
「繞暈他們,逗他們玩...誒,不要那麼緊張,也不要露出這副表情,相信我。」
青年挑眉輕笑,「我的命很重要。」
「所以,賭我能活下來吧,連帶著你們的一起。」
他的話似乎清晰的腦中迴響。
要求他們去做一件困難又大膽的事。
聽起來簡直是異想天開,可如果成功了呢。
心臟無端狂跳,跑在最前面的幾人互視一眼,仿佛收到了什麼無形的信號般,驟然分散開。
於是禁軍們看到跑在最前面的幾十人看起來已經失了神,慌不擇路的朝不同的方向逃竄。
「喪家之犬。」
趙善目光冰冷,「以為逃得掉嗎?」
「排陣、包抄,給我堵住他們的去路。」
既然敢露面,就要做好把命留在這裡的代價,趙善一聲令下,訓練有素的禁軍們極快調整陣型朝不同的方向追去。
聲勢浩大的追捕烈烈風聲中更顯壓迫。
踩出的每一步都砸在心頭,讓人驚慌,沈疏明言笑晏晏的模樣歷歷在目。
青年隨意的踢著小石子,話語卻十分冷靜清晰。
「被包抄了也不要慌。」
「調頭,全部往你們一開始出現的地方跑。」
密不透風的林間,黑壓壓一片,如潮水般四面八方的湧來,一旦不小心就會喪命。
「別回頭,一直跑。」
冷酷的指令迴響在腦中。
他們拔足狂奔,拼了老命的跑。
同一時間身後黑壓壓的禁軍越來越接近,如果這時有人自上方看去就會看到一大堆密密麻麻的黑點呈現包圍狀,向中心靠近。
將那幾十人圍剿其中,天羅地網,無處可逃。
禁軍從四面八方圍過來,百來號人圍剿,已經避無可避了。
一炷香前,沈疏明言笑晏晏,語氣篤定的告訴他們。
「趙善一定會下死令追殺。」
「那現在就是你們唯一的機會了,知道什麼叫做——瞞天過海嗎?」
此刻,禁軍包圍,獵物就在最中間,望著眼前瓮中捉鱉的一幕。
趙善抬手,神色冷酷的下令,「殺了他們。」
禁軍身形毫不停留,黑壓壓地涌去,同樣的包圍在其中的幾十人也不敢有一絲停頓。
在禁軍的追擊下,像是失了智似的突然彼此沖向同伴,連帶身後窮追不捨的禁軍一起動起來。
自上方看去,烏黑的點匯聚成了一道道長龍湧向正中心一瞬,填滿了整片密林,交匯在一處,不分敵我。
這樣的場面持續了一瞬,禁軍們突然一致停下動作,詭異的僵在原處。
「怎麼回事?停下來做什麼?」
副將不明情況的看著,旁邊傳來一聲冷喝,「都分開!」
在場禁軍齊齊後退一步,默契的留出中間的位置。
那裡空無一人。
趙善瞳孔一縮,眼中流出幾分錯愕。
圍在中間的幾十人憑空消失,尋不出痕跡。
「不是!」副將瞪大了眼珠子,「這人呢?!」
鬧鬼啊這是?
「統領,他們不會爬樹了吧。」副將不由看向趙善,滿臉懷疑人生。
說著,他仰起脖子往上瞅,被趙善一巴掌拍回去。
趙善擰起眉,儼然也沒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目光銳利地掃過密林。
參天大樹的確能遮掩身形,可那麼危急的情況怎麼可能爬得上去,這些人是如何做到的在他們這麼多人眼皮下消失?
趙善心生煩躁,深吸一口氣沉聲,「他們一定還在這。」
「給我找,把這裡圍住了!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把人找出來!」
一片只有樹的密林,他倒要看這些人能躲在哪裡!
那恐怕是有點困難的。
所謂瞞天過海,欺騙的就是人的眼睛,而夜色是今晚最佳的幫手。
不過沈疏明要的當然不止是戲耍趙善這一次。
禁軍訓練有素,時間一長鐵定會發現身邊同僚不的對,所以沈疏明沒打算讓他們多用。
他真正的目的也不在此。
禁軍嚴密的搜查著西南方向,陌生的面孔夾雜在其中,借著夜色悄摸溜走。
禁軍們完全想不到有人膽大包天到混進他們中間,燈下黑不過如此。
直到他們撿到扔在密林中的甲冑。
沒一會東西就呈到了趙善面前,趙善看著那幾件甲冑,臉色難看至極。
渾身的低氣壓讓副將那句「咱們被耍了」噎在嗓子裡愣是不敢說出口。
總覺得再說這些,統領會敵我不分的大開殺戒。
夜色下不去細看那幾件甲冑,簡直和禁軍的一模一樣。
對方就是借了這一點讓人混入了他們眼皮底下。
看著他們如同小丑似的在那裡搜尋密林。
還未正面交鋒,又輸一籌。
那人是在戲耍他嗎?!
趙善深吸一口氣,緊緊握著拳頭,讓自己冷靜下來。
禁軍中說不定還有混入其中的人,他得一一嚴查,若是讓人知道禁軍被人鑽了這種空子,簡直是笑話。
他對著副將道,「仔細檢查禁軍里的人,給我們把這些人揪出來,讓衛長認人,重甲也許...」
說到一半,話音戛然而止。
「統領?」副將疑惑出聲。
就見趙善面色一變,冰山臉幾欲裂開,難得一見的失態。
「立馬通知看管寧王餘黨的禁衛軍,有人冒充了禁軍,讓他們注意點!」
絕對不能放出關押起來的寧王餘黨!
否則事情就失去控制了。
聽趙善這麼一說,副將也想到了這一層,忙不迭地應聲,帶了在場半數人趕去支援。
副將一路狂奔趕往關押犯人的西北方,只恨自己怎麼沒騎一匹馬過去。
如今壓力全在他身上了。
要是他沒及時傳遞消息,不僅統領怪他,搞不好陛下還要殺他。
一想到這,副將一口氣都不敢歇息。
緊趕慢趕的到了關押寧王餘黨的地方,遠遠望見禁軍們肅著臉守在那,營帳外一片平靜,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
不禁鬆了口氣,看來這是趕上了。
此處還沒有出事。
副將大步走過去,邊擦汗邊調整呼吸。
幾個禁軍見了他面上詫異,「大人,您怎麼來了?」
副將擺擺手,一臉「他很命苦」的嘆氣,「說來話長啊,那些人還在裡面吧?
他探了探頭,往裡瞧了眼,到底還是不放心,「我有重要的事要說,先讓本將確認一下。」
說著便要繞過對方往裡走。
才走了一步,方才那個禁軍擋在了他面前。
擰眉看著他,神色古怪而微妙。
副將:?
你古怪什麼呢。
「你擋在本將身前是想做什麼?」
副將狐疑地看著此人,這時候攔住他,莫不會是裡面有什麼問題。
統領說了那些餘黨許是也混進了關押了犯人的禁軍這,有沒有一種可能...
嘶,這麼看,此人面相極為陌生。
副將警惕地看著他。
負於身後的手朝帶來的一眾禁軍悄悄打了個手勢。
原本和副將一樣鬆了口氣的禁軍神色一凜。
而鎮守在此處近兩百人的禁軍們面色也不太好。
為首那個語氣生硬。
「大人,您不能進去,如果出了什麼事,統領大人會怪罪下來。」
副將聞言,忍不住氣笑了,「你個蠢貨,就是因為這樣本將才要進去察看!」
「你爛在本將面前意欲何為?」
副將面色陡然陰沉下去,「是在叛主嗎?」
此話一出,空氣頓時凝固住。
分明是同一陣營,還都是禁軍出身氛圍卻變得異常詭異。
副將懷疑那些人說不定早就混入了關押犯人的禁軍當中,說不定這些人就是那些餘黨冒充的!
不然能解釋對方攔著他,連確認一眼犯人是否還在都在制止他。
是心裡有鬼吧?
他真是越看這人,越覺得陌生。
八成就是餘黨冒充了他們禁軍的人!
副將心裡懷疑這些人,殊不知對方同樣在懷疑他是不是假冒的。
丑時三刻,寧王餘黨突然刺殺陛下這事,誰不知道。
其餘禁軍都奉命去了統領面前。
只有他們礙於營帳內的人,不得不在此處看守。
前方消息自然會落後一步,不過統領顯然沒有忘記他們的存在。
特意知會了人來告訴他們一聲——「禁軍冒充禁軍!」
聽到這話,兩百人都茫然了一瞬。
好半天才分辨出這是餘黨冒充了他們禁軍的意思!
大家瞬間打起精神來了,本來副將來了,他們可以鬆口氣了。
結果副將一來就要進營帳看關押的犯人,一拒絕臉色都變了,身後的弟兄們也拿警惕的眼神看著他們。
駐守在燕京的禁衛軍們必不可免的要與錦雲衛打交道。
對方那一套易容、偽裝,禁衛軍們多少都知道。
所以…一定是冒充吧!
這些餘黨冒充了副將,還帶著剩餘人來這哄騙他們!
目的就是為了放出裡面的人!
雙方的眼神都不對了,電光火石間,副將猛然出手襲向對方臉上!
這一動霎時亂了套,仿佛一個訊號,眾人赫然動起手來。
外頭打成一片,關押在裡面的人聽著這動靜面面相覷,被堵住的嘴巴嗚嗚兩聲,眼裡寫滿了「發生了什麼?」
他們茫然的坐著,帳外突然溜進來一人。來人穿著與禁軍相似的甲冑,面容卻極為熟悉。
一見到,屬於寧王那一派的人都睜大了眼睛,來人得意一笑,蹲在他們身邊噓了聲,拿下他們嘴裡塞著的布帕,摸出匕首,將牢牢綁起來的繩子割開。
突然獲得自由,這些人都沒反應過來。
有人低聲道,「怎麼回事,外頭發生了什麼,王爺他…」
提到王爺,來人面上的笑頓了下,快速將今夜突襲圍場、百人圍剿,瞞天過海說了出來,聽得他們一愣一愣的。
總覺得一脫離了王爺,外頭的世界真是精彩。
他頗為感慨,「沈大人真乃神人也。」
若不是對方讓他先一步趕來這裡傳遞了這個消息,恐怕都不會有此效果。
最重要的是,大人連兩波人的反應都預料得差不多…
就這麼利用兩方打起來的間隙,讓他們渾水摸魚撿漏了。
思及沈大人的計劃,他面上一肅。
「大人交代,出來後立即趕往西南方,趙善還在那。」
西南方尚且還有兩百來號禁軍在搜尋,雖不至於立即找到人,可也不太妙。
【宿主,他他他…他快找來了!】
沈疏明在系統的指示下東躲西藏,突然聽見系統有些驚慌的聲音。
「西南方還是沒有一點別的動靜?」
【沒有。】
系統簡直急死了:【宿主親親,他們不會救完人獨自跑了吧,我看攻二就不是什麼好人!】
攻二都不是好人了,他的下屬還能是什麼好人啊!
大半天了,為什麼還不來支援宿主!
那個冰山臉就像瘋了一樣,一刻不停歇的搜尋。
那架勢著實嚇統。
【宿主親親…要不我們用純愛值吧,我可以把你隱身!】
系統驕傲的揚起聲音,像是在說誇我誇我。
這可是它新學到的技能呢!
然而沈疏明聽到的第一反應是,「上次不是用完了?」
【是的。】系統聲音虛了點 ,電子音變小。
【但是、但是…今天打開界面時又多出了一百…】
一整顆心都滿了,活像是他們先前沒有用過一樣。
沈疏明打開純愛值界面看了眼,的確如系統所說,漲了一百,填滿了一顆心。
他盯著那顆鮮紅的愛心看了會,果斷的退了出來,「不用了,既然滿了就留著吧。」
「如今還犯不著用純愛值。」
沈疏明勾起唇,聲音帶著笑,眸子卻淡淡地。
「他們不敢逃,能救他們的只有我。」
話音落下,遠處響起一陣騷動,沈疏明駐足傾聽,刀劍嘶鳴聲在寂靜的密林中,格外明顯。
有幾隻小兔子竄出來,見了沈疏明後跑得更厲害了,他笑出聲,「來了。」
「兔子都見到了,離見小蛇也不遠了吧。」
「礙眼的鷹犬可不能留下。」
他看向帝王營帳的方向,摸出袖中的鏑矢,朝空中發射了第二枚信號彈。
鳴聲炸響,密林中的趙善、正在廝殺的寧王餘黨,以及在中心地帶的文武大臣,包括賀應濯都不由抬眸望去。
這枚信號彈,明晃晃地告訴眾人——他們還有後手。
沈疏明聽著鳴鏑聲,突然想到那一顆鮮紅的愛心。
純愛值麼…
你的恨殺不死我,那愛呢?
陛下你的愛又有多少,能為他做到什麼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