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久仰大名。」
沈疏明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人,眸子半眯。
笑容溫潤,很有世家公子哥的風範,官袍上繡著代表武將的花紋。
就是眼下青黑,怎麼笑都帶著股沒睡好的憔悴消沉。
啊...今天好像是攻三回來的日子。
他笑眯眯地念出,「顧將軍?」
顧涼雲睜著酸澀的眼皮,強行打起精神,對他笑,「沈大人見過我?」
「顧將軍說笑了。」沈疏明道,「您不是向陛下覲見了嗎,滿堂同僚誰能不識君。」
這話純屬放屁了。
別人在聽,他在睡。
這種場合不就是拿來閉目養神的麼。
顧涼雲出場時,沈疏明沒給他一個眼神,但他這麼一說,沈疏明就有點知道今天是誰一直在盯著他了。
起先他以為是賀應濯。
陛下沒少在上朝的時候偷看他,被他抓包了好幾次。
換個說法,他上朝站著睡被陛下抓包了。
不過上頭有人的好處就是每次同僚快發現,陛下就會點他的名。
眼下看著顧涼雲的黑眼圈,沈疏明真的很爽。
顧涼雲見他眉眼彎彎的笑,心下安定了些,看來這人性子平和,半點不像傳言中五六個人附身的樣子。
眸光一轉,發出邀請,「本將許久未歸京,對京城不甚熟悉。」
「不知沈大人下值後可否陪本將去逛逛?」
沈疏明一聽這措辭,想起了當初寧王要拉攏他的做派,眉梢一挑。
「顧將軍客氣了。」
顧涼雲微微一笑,以為此事已定,「既如此...」
「但這是另外的價錢。」
沈疏明看著他僵住的神情,「將軍,私下邀請下值的同僚加班,不太好吧?」
穿著緋色官袍的青年笑吟吟地,說這種話讓人分辨不出他是在拒絕,還是在真的想要那麼點銀錢。
都是天子近臣了,還會缺那麼點金銀財物?
不見得吧。
亦或者...他在暗示,在拉攏前他需要看到點好處,才會考慮。
短短一秒,顧涼雲的腦子轉了十幾下。
最終覺得還是後者更符合,看來此人如傳言一般,是個表里不一的小人。
顧涼雲溫和一笑,「沈大人放心。」
「本將不會讓你吃虧,屆時必定備上薄禮一份送到府上,還望沈大人笑納。」
顧涼雲笑著給了他一個隱晦的眼神——會讓你滿意的。
沈疏明如他所說一般笑納,回了個眼神——期待期待。
收到這個眼神的顧涼雲嘴角笑意加深。
果然,一切如他所料。
沈疏明在吏部處理完了文書,點卯下值。
馬車停在前方街巷,沈疏明走過去,就見松良下了車駕,對他指了個方向。
帶著顧府標識的馬車明晃晃地停在不遠處,帘子被挑起。
顧涼雲對他溫潤一笑,「沈大人。」
「時辰正好,我帶了些糕點,你可要嘗嘗?」
他自簾下提起一個小巧的檀木食盒,「甘棠齋的新品。」
在吏部當值的臣子出來見到這一幕都不免多看幾眼。
驚疑不定地拽著同僚,快速從二人身邊路過。
「顧將軍和沈大人認識?」
「誰知道,顧涼雲不是才從邊關回來,之前也沒聽過兩人有交集啊。」
「上頭那位會生氣吧?」
手握兵權的臣子一回京就拉攏了他身邊的人...
「噓,敢議論這個你是真不要命了。」
「左右這事與我等有何干係?」
幾人一臉酸樣,在犯下嫉妒的重罪後,他們已經徹底不在乎了。
於是一犯再犯,嫉妒成癮。
嫉妒讓他們碎嘴,讓他們冒出酸泡泡,讓他們悄悄蛐蛐,並暗自看好戲。
這一切落入顧涼雲眼中是多麼的動人。
就算是天子近臣又如何,平日裡會被同僚蛐蛐,所有人表面討好,背地嫉妒厭惡,陛下也不會真心交付。
顧涼雲笑出聲,神色溫和的對他招手。
「沈大人,不上來嗎?」
招什麼手,沈疏明極其不喜這個動作,往前走一步,在顧涼雲以為他要上來時,一把奪過他手上的食堂。
拿著食嚇晃了晃,敷衍了一句滿目詫異的顧涼雲,「顧將軍有心了。」
「東西我就收下了,下回見。」
沈疏明扔下他轉身就走,「等等。」身後響起略為陰沉的聲音:
「沈大人,你是忘了你與本將約定了嗎?」
「顧將軍。」沈疏明睜大了眼睛,「你不是熟悉了嗎?」
「本大人也完成了約定了,你要是這麼說,本大人就要找人來評評理了。」
顧涼云:?
完成了約定,什麼時候的事,他為何不知道。
沈疏明先是長腿一邁,在顧涼雲陰沉的目光下,將手上奪來的檀木食盒塞入松良手上。
松良從善如流的將檀木食盒放入了馬車簾帳內,見此沈疏明點點頭,給了他一個「乾的漂亮」的眼神,看向盯著他的顧涼雲。
做了個「這還要我說,你們習武的沒腦袋嗎」的無奈表情,指了指腳下。
「顧將軍,這是何處?」
顧涼雲深吸一口氣,勉強回答,「吏部。」
「不錯。」見他一副不想配合的樣子,沈疏明有點懷念寧王了。
那是個多麼好騙的人兒,哪怕渾身上下的油脂都溢了出來,他也是個被主角受玩弄於股掌間的可憐人。
最主要的是,腦子簡單,不愛思考,不像這位…沈疏明只好多費口舌,「將軍,你是從兵部的演武場過來的吧?」
顧涼雲又深吸一口氣,「不錯。」
「沈大人有何指教?」
沈疏明打了個響指,「這就對了啊!」
「將軍你看看你久未歸京,不熟悉京中事物,可今日,你又是去了甘棠齋買糕點,又是繞到了吏部。」
他義正言辭,「本大人雖人未至,卻還是做到了應下的事,帶著顧將軍你熟悉了京中路程。」
沈疏明微笑,「這怎麼不算是完成了約定呢。」
顧涼雲盯著他,驀地笑出聲,「沈大人,你是在耍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