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明說完這句話，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自如的坐在了他身邊，探頭看了眼桌案上攤開的奏摺。
似乎沒想到是奏摺這東西，看了一眼，他就把腦袋飛速收了回去。
餘光瞥見歪了的邊角，笑著問他，「要我幫忙嗎？」
沈疏明抬起右手，示意他可以幫忙扶正，「陛下需要嗎？」
賀應濯擰眉，無暇顧及什麼奏摺，摁住他的手，執著地問，「是誰？」
沈疏明這隻手乖乖的被他摁下去，另一隻手就舉起來，「你不處理奏摺了嗎？」
「不處理。」賀應濯瞥了眼奏摺。
目光移回沈疏明身上，「…儘是一些小事。」
他面上划過一絲冷意，「朕看他們真是過於悠閒，無事可做了麼，呈上這些東西。」
說著他伸手，不費吹灰之力的再度摁下沈疏明舉起的手。
「比起這些，朕更想知道，你要告誰的狀。」
逆臣第一次告狀，陛下已然洗耳恭聽，不肯讓他翻篇。
那股子非要找人茬的勁，怎麼就這麼可愛呢，居然不覺得是麻煩事麼。
沈疏明自己都覺得有點麻煩，要不是顧涼雲當著他的面嗶嗶些討人厭的話，他現在都已經在府上躺平了。
雖然嘴上說著告狀，但事實上沈疏明還真沒有這麼做過。
以己度人，他是個不喜歡別人給他找麻煩的人，由此也貫徹了這個理念。
當然了，平日裡逗人不算，這回也是生了點氣跑過來，可以說是不爽上頭了。
不過看到賀應濯的反應，沈疏明糟糕的心情有所緩解。
大概就是有人替你的情緒做出了反應，讓無處安放只想發泄出來的情緒有了放置的地方，甚至可以被妥善的處理。
所以那種糟糕的感覺就會好了很多，用他的話說就是，「陛下在替現在的我生氣嗎？」
賀應濯一頓，對於這句話的反應，他不是先說是，也不是頷首承認。
而是很突然地，想起了倚靠在圍欄上的青年，支著下巴，笑吟吟的對他說，「在替現在的陛下感到開心啊。」
以及後來遞來的那支幹花。
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這一幕，所有複雜的情緒就像那朵乾花被一樣碾碎。
賀應濯半晌沒回應，沈疏明抽了一下，這人就跟被摁了開關似的，又給他摁住了。
漆黑似玉的眼珠輕瞥，冷淡十足，「是誰？」
沈疏明：「投降了，我是要高舉雙手投降。」
「？」賀應濯稍微理解了下他話中意思，「很傻。」
眉頭皺起，發出如此點評。
「哦，那就不舉手了。松一下，你左手還有傷誒。」沈疏明無力吐槽，「我說，受傷的是你吧，為什麼每次都是我在提醒你。」
「…朕沒有讓你提醒。」
「那很好，省事了。」
賀應濯默默鬆開手，放任他把手抽出來，見沈疏明沒有開口的意思，嘴巴微動，「是…」立馬被摁住。
「怕了你了。」沈疏明挑眉，「顧涼雲啊，陛下熟得不能再熟了吧。」
「明兒臣和他的謠言估計就要席捲燕京了。」
天子寵臣和手握重兵的小將軍勾結在一起，明早的朝會又是一場大戰。
一群老頭，外加一群快禿了的男人湊一堆腦子塞滿了陰謀論。
賀應濯眉目一涼，「他對你做了什麼？」
「碰到了你哪裡，手、胳膊？還是對你說了些表達心意的話？」
陰毒的神色毫不掩飾，淬了毒液般滲人。
沈疏明難得卡殼了下，「嗯…這個，他沒做這些…」
顧涼雲喜歡的是主角受啊！而且怎麼說他們才第一次見面吧，不是在玩陰謀詭計麼，為什麼突然聯想到這啊。
「那他做了什麼？」
沈疏明眨眼，「來拉攏我？哦對，還送了盒糕點。」
賀應濯冷笑，「送糕點？圖謀不軌、不懷好意，居心叵測。」
「不過一點糕點就想拉攏你，他顧涼雲未免過於自大，竟還滿上大街的放出謠言，指望朕會與你離心？」
「臣還索要了點金銀，大約他以為這樣就萬無一失了。」沈疏明補充。
賄賂的財物可是物證。
就見陛下冷嗤一聲，「他一個顧家庶子出身，常年在外，積累下的財物還未有寧王多，更不用提與朕較量。」
「竟也好意思拿出來在你面前賣弄，試圖拉攏你，難登大雅之堂。」
沈疏明：「陛下，其實也還好，畢竟那可是…」金銀財物啊。
「朕為你做主。」
賀應濯望著他，如同他進來那般認真許下承諾，「就算是顧涼雲。」
卡在喉間的話被咽下，沈疏明翹起嘴角，「那禮尚往來？」
他再次指了下奏摺，另一隻手半遮住眼睛，明亮的烏眸在指縫間對他眨了兩下，彎成月牙的弧度，「不會偷看的哦。」
像一隻皮毛順滑，美貌值爆表的狡猾小狐狸在裝乖。
狡黠靈動，漂亮到勾人，賀應濯勾了下唇，將奏摺推過去。
「偷看也沒關係。」
所以…「無需刻意避開，朕給你這個權利。」
如同沈疏明早在很早前接受了他扭曲、醜陋，帶著殺意的一面。
賀應濯也終於做好了，承受一切後果的準備。
「沈卿。」帝王抬起下頜，「記得翻閱奏摺。」
沈疏明笑，「臣領命。」
兩人心情愉悅的共處一室批閱奏摺，殿外的松良打了個噴嚏。
風蕭瑟，腹飢餓，長吁短嘆。
悲哉悲哉，早知道就不提進宮一事了。
同樣悲哉悲哉的還有不知道自己真被告狀了的顧涼雲。
與沈疏明分別後，馬車中的顧涼雲閉目養神。
腦子自動復盤和沈疏明的對話，顧涼雲越想便心中作嘔，暗忖沒有發揮好，心頭不痛快極了。
尤其是他送出去了一盒糕點，還有大量金銀財物，卻未料到對面是如此一個出爾反爾的小人！
那些有病的大臣說得沒一個對得上號，害他白白損失了財物！
顧涼雲面無表情，怎麼都咽不下這口氣。
『咣啷』一下捶得馬車內壁晃了下，外頭的小廝嚇了一大跳，屁股著火，差點棄車而逃。
馬車內，差點丟失小廝一名的顧涼雲仍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