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背上,那位母親緊緊抱著懷裡的孩子,跪坐在光滑的金屬表面。
預想中的狂風沒有出現。
戰機飛得那樣慢,那樣穩,仿佛不是在三百米的高空,而是在一條寧靜無波的河上滑行。
它緩緩靠近了旁邊另一棟摩天大樓。
那棟樓的樓頂,是一個寬闊而平整的觀景天台。
「蒼龍」的機翼,一點點向天台的玻璃護欄靠攏。
十米。
五米。
一米。
最終,機翼的邊緣,距離那脆弱的玻璃護欄,僅僅只有不到三十厘米的距離。
它就保持著這個堪稱恐怖的精準距離,與天台平行著,向前飛行。
機背上的母親瞬間明白了。
她看準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抱著孩子,用盡全身力氣,從機背上一躍而下。
雙腳接觸到堅實地面的瞬間,她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但懷裡的孩子安然無恙。
她顧不上自己,立刻轉過身。
那架已經飛出十幾米的戰機,仿佛背後長了眼睛。
它沒有立即飛走,而是在空中做了一個極其輕微的懸停。
像是在確認她們是否安全。
母親看著那架灰色的鋼鐵造物,淚水決堤而出。
她朝著戰機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感激。
「蒼龍」戰機,動了。
它沒有返航。
一直放下的起落架,以一種優雅而迅疾的姿態,緩緩收進了機腹。
下一秒。
「轟——!」
那頭溫順的鋼鐵巨獸,瞬間變回了吞噬天空的猙獰猛獸!
尾部的噴口中,噴出了長達數米的藍色烈焰,恐怖的發動機咆哮聲,再次撕裂了整個京州的天空!
戰機不再平飛。
它的機頭猛地抬起,與地面形成了一個完美的九十度直角。
「嗡——!」
沒有加速過程,沒有爬升曲線。
它如同一支掙脫了神明之弓的箭矢,垂直向上,直刺蒼穹!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個灰色的光點,就兇猛地撞破了雲層,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之中。
BBC全球直播間。
「上帝……我們剛才看到了什麼?」
金髮主持人張著嘴,手裡的話筒都快要握不住。
他身邊的軍事評論家,一位退役的空軍上將,死死盯著回放畫面,渾身都在顫抖。
「垂直……垂直起降?不!那不是垂直起降!沒有任何矢量噴口的動作!」
「它……它就像擺脫了重力!」
CNN總部。
「緊急插播!緊急插播!龍國京州上空出現神跡!一架殲-10戰機完成了不可能的救援!」
評論員激動地站了起來,指著屏幕。
「這不是特效!我重複一遍,這不是電影特效!我們正在見證歷史!龍國是否已經掌握了我們未知的新型反重力技術?!」
指揮中心裡。
「咕咚。」
一名年輕的管制員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這聲音像一個引爆器。
「不!不!這不可能!」
錢教授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臉色慘白,狀若瘋魔。
他衝到屏幕前,雙手神經質地扒著屏幕,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扭曲。
「違反了!他違反了一切!動量守恆定律呢?牛頓第三定律呢?伯努利原理呢?」
他像瘋了一樣,猛地回頭,抓住身邊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專家的胳膊,用力搖晃著。
「老張!你告訴我!它的升力從哪裡來!它的推力怎麼抵消的重力!」
「這是科學嗎?這不是!」
他甩開老專家,指著屏幕上那個早已消失的點,聲音變得尖利而絕望。
「這是魔法!是該死的巫術!是偽科學!是對我們畢生信仰的踐踏!」
這位國內航空動力學的泰斗,此刻像個在神廟前看到了神鬼降臨的凡人,世界觀被碾得粉碎。
周圍的專家們,看著他,眼神複雜。
有憐憫,有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種油然而生的、共同的荒謬與震撼。
王校長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向身旁的李振國。
李振國的身體站得筆直,像一桿刺破青天的標槍。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屏幕,胸膛如同風箱般劇烈地起伏。
突然。
「哈哈……」
他笑了。
先是低沉的、壓抑的笑。
然後,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無法抑制。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個周京澤!好!」
李振國仰天長嘯,聲音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狂喜與霸道,震得整個指揮中心嗡嗡作響。
「啪嚓!」
一聲脆響。
他手邊的一個厚實的陶瓷茶杯,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齏粉。
他毫不在意,任由鋒利的碎片割破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猛地轉過頭,雙眼赤紅地攥住王校長的肩膀。
「老王!你看到了嗎!」
他的力氣大得嚇人,幾乎要把王校長的骨頭捏碎。
「這他媽的才叫飛行員!」
「這不是你的學生!這是我李振國為龍國挖出來的國之利器!」
與此同時。
萬米高空之上。
秦昊駕駛著「利劍」戰機,優雅地在雲層中盤旋。
他對地面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利劍』呼叫指揮中心,目標『蒼龍』已從雷達消失超過十分鐘。」
他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傳出,帶著抑制不住的驕傲和一絲恰到好處的輕蔑。
「根據對決規則,我請求判定,目標或已操作失誤墜毀,或已怯戰逃離,『蒼龍』已敗!」
指揮中心裡,一名操作員看著身旁狂笑不止的司令和徹底瘋癲的錢教授,手忙腳亂地拿起話筒。
「指……指揮中心收到。」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利-利劍』,對決……判定結束,請你立刻返航。」
聽到「判定結束」四個字,秦昊嘴角的弧度再也壓抑不住。
贏了。
雖然贏得莫名其妙,但終究是贏了。
那個野路子,果然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在第一輪最簡單的環節就操作失誤,墜機了。
「收到,指揮中心。」
秦昊的聲音里充滿了勝利者的從容與大度。
「我還有一個請求。」
「在我降落前,我請求進行一次低空通場飛行。」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莊重的語氣說道。
「作為勝利者,我想以標準的勝利姿態,向我的母校,北京航空航天大學,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操作員看了一眼還在狂笑的李振國。
李振國已經笑得快喘不過氣來,胡亂地擺了擺手,示意他隨便。
「批……批准你的請求。」
「謝謝指揮中心!」
秦昊得意地關閉了通訊。
他已經想好了。
他要以一個最帥的、最標準的大迎角側飛姿態,從教學樓上空掠過。
他甚至打開了公共廣播頻道,準備讓整個北航都聽到他的聲音。
「我是秦昊!我回來了!勝利屬於北航!」
戰機呼嘯著,進入了北航的空域。
下方的操場,教學樓,圖書館,都變得清晰可見。
秦昊調整著姿態,對準了那條他演練了無數次的通場航線。
忽然。
他的駕駛艙,毫無徵兆地,暗了一下。
仿佛太陽被一小片烏雲瞬間遮住。
秦昊下意識地抬起頭。
下一秒,他的瞳孔,在一瞬間,凝固成了兩個最微小的點。
一架灰色的戰機,就在他的上方。
離他的駕駛艙玻璃,不到三米。
那架飛機,是倒著飛的。
猙獰的機腹正對著天空,平滑的機背則正對著他。
透過對方的駕駛艙蓋,他能清晰無比地看到裡面那個飛行員的臉。
那個人,正懶洋洋地側著頭,像是在打量一隻籠子裡的倉鼠。
然後。
周京澤,朝著他,咧嘴一笑,輕輕揮了揮手。
緊接著。
「嘀——嘀——嘀——警告!警告!雷達已被鎖定!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