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用什麼救?
用那架時速上千公里的鋼鐵殺器嗎?
「胡鬧!簡直是胡鬧!」
錢教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第一個尖叫起來。
他指著屏幕,唾沫橫飛。
「李司令!您聽到了嗎!這是謀殺!他這是在謀殺!」
「熱浪會吸入發動機,飛機會立刻熄火!他會和那對母子一起掉下去,變成一團火球!」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臉上充滿了某種病態的快意。
「他完了!他這是自尋死路!」
王校長的臉上一片死灰,嘴唇哆嗦著轉向李振國。
「司令,快……快命令他回來啊!這可是一條人命,不,三條人命啊!」
李振國的額角,青筋暴起。
他抓著話筒的手,骨節因為用力而蒼白。
與此同時,萬米高空之上。
秦昊駕駛著「利劍」戰機,在雲層中盤旋。
他的雷達屏幕上,一片乾淨。
代表著「蒼龍」的光點,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報告指揮中心,『利劍』呼叫。」
秦昊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
「目標『蒼龍』已從雷達消失超過三分鐘!我請求判定,目標或已操作失誤墜毀,或已怯戰逃離戰區!」
「無論哪種情況,我都已經取得了勝利!」
指揮中心裡,沒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地釘在主屏幕上。
那架被秦昊宣判了「死刑」的「蒼龍」戰機,如同一支射向太陽的箭。
它筆直地,決絕地,沖向了那滾滾的黑煙與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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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火場五百米!」
「四百米!」
「他沒有減速!他瘋了嗎!」
指揮中心裡,一名年輕的管制員聲音發顫。
王校長已經站不住了,他衝到李振國身邊,幾乎是在哀求。
「老李!算我求你了!讓他回來!北航不能沒有他,國家也不能沒有他啊!」
李振國一把推開他,雙眼赤紅。
他抓起話筒,對著裡面發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周京澤!我命令你!立刻返航!」
他的吼聲,是軍令。
是這座基地里,至高無上的意志。
無線電頻道里,只有電流的雜音。
「蒼龍」戰機,沒有任何回應,沒有半點轉向的跡象。
它像一頭沖向深淵的巨龍,義無反顧。
「他抗命了……」
有人喃喃自語。
在萬眾矚目之下,一個學生,公然違抗了空軍司令的命令。
李振國胸口劇烈起伏,但他沒有再重複第二遍命令。
他只是死死盯著屏幕,像一尊即將爆發的火山。
「三百米!」
「兩百米!」
「他要撞進去了!」
錢教授的臉上,已經浮現出扭曲的笑容,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團絢爛的爆炸火光。
然而,下一秒。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的呼吸,也凝固了。
只見那架即將沖入火海的「蒼-龍」戰機,機頭猛地向上一抬!
一個近乎九十度的垂直拉升!
戰機不是衝進了火場。
而是擦著火場邊緣,衝進了那股由烈焰產生的、肉眼可見的、灼熱扭曲的上升氣流之中!
「嗡——」
戰機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機身在狂暴的氣流中劇烈地顫抖。
但它沒有失速,沒有墜落。
它就像一艘被巨浪托舉起來的船。
在三百米的高空。
在那棟燃燒大樓的天台邊緣。
那架本該在天上風馳電掣的殲-10戰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
它的速度,一降再降。
最終。
以一種違反了所有空氣動力學原理的姿態。
近乎「懸停」在了半空中。
紋絲不動。
「不……」
錢教授伸出手指,顫抖地指著屏幕,眼球暴突。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像瘋了一樣地撲到控制台前,臉幾乎貼在了屏幕上。
「假的!都是假的!這是物理學上不存在的現象!」
「發動機的推力呢?升力呢?他怎麼抵消重力的!這是魔術!!」
「這是對科學的褻瀆!!」
這位國內頂尖的空氣動力學權威,此刻像個看到了神鬼的瘋子,在指揮中心裡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周圍的專家們,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憐憫和鄙夷。
沒有人理會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屏幕上那神跡般的一幕,徹底吞噬。
就在這時。
一個沉穩的,帶著奇異安撫力量的男聲,通過戰機的外放廣播系統,響徹了整個CBD的上空。
「看著我。」
是周京澤的聲音。
天台上,那個抱著孩子,半個身子已經探出欄杆外的母親,絕望地抬起頭。
她看到了。
一架灰色的戰鬥機,就在她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像一座懸浮在空中的鋼鐵島嶼。
「相信我。」
周京澤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傳到她的耳中。
「抱緊你的孩子。」
「走到天台的邊緣。」
「跳到我的背上來。」
整個指揮中心,一片死寂。
整個京州,無數通過手機直播看到這一幕的人,一片死寂。
整個世界,通過緊急轉播信號看到這一幕的億萬觀眾,一片死寂。
「跳……跳到戰鬥機上?」
直播間裡,金髮的主持人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畫面中,評論員指著屏幕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龍國電視台的直播信號,已經陷入了無人說話的空白。
那個母親,看著下方那架安靜懸停的戰機,又看了看身後吞噬一切的火海。
她不再猶豫。
她抱緊了懷中的孩子,閉上了眼睛。
然後。
縱身一躍。
在無數鏡頭的注視下,在全世界的驚呼聲中,母子二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從三百米的高空,墜落!
「完了!」王校長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癱倒在椅子上。
錢教授發出了得意的狂笑。
「愚蠢!無知!死定了!」
然而。
那架懸停的戰機,依舊紋絲不動。
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就在母子二人下墜的身體,即將與戰機擦身而過,墜入深淵的剎那。
「蒼龍」戰機,動了。
一個極其輕微的,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側傾。
一沉,一抬。
不是碰撞。
不是托舉。
是承接。
如同水手伸出臂膀,接住落水的同伴。
噗通。
一聲輕響。
在全世界死寂的注視中。
那個母親,抱著她的孩子,雙腳穩穩地,落在了「蒼龍」戰機駕駛艙後方平滑的機背上。
她站住了。
她活下來了。
她站在一架飛行中的戰鬥機上,活下來了。
戰機,緩緩拉升,脫離了火場。
陽光灑下,為那架灰色的戰機和它背上的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指揮中心裡,針落可聞。
錢教授的笑聲,卡在了喉嚨里,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李振國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手心全是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