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
數百道目光,聚焦在雷暴僵硬舉起的右手上。
這位讓整個基地聞風喪膽的「黑面閻王」,此刻的姿勢,標準得像一本教科書。
他的臉,已經從醬紫變成了豬肝色。
周京澤卻連一個眼角的餘光都沒給他。
他甚至沒有停下腳步,就那麼挎著包,徑直從雷暴的身邊走了過去,仿佛他只是一團空氣。
「辦公室在哪?」
周京ZE看向李振國,問了一句。
「衛東啊,你帶周主任去熟悉一下環境。」
「是!是!司令!」
錢衛東如同被特赦,連連點頭,趕緊跑到周京澤面前,哈著腰。
「周……周主任,您這邊請。」
雷暴緩緩放下手,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他看著周京澤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李振國,最終什麼話也沒敢說,只是默默地跟在了隊伍的最後面。
他的眼神,怨毒而又帶著一絲快意。
姓周的,你別得意。
司令給你挖的這個坑,看你怎麼填!
錢衛東在前面帶路,越走,心裡越是發怵。
他們繞過了整潔明亮的訓練區,繞過了停滿先進戰機的機庫。
一路走向基地最偏僻、最荒涼的角落。
空氣中,甚至飄來了一股鐵鏽和塵土的味道。
最終,錢衛東停在了一座巨大而破敗的庫房前。
鐵門鏽跡斑斑,上面用油漆刷著一個幾乎快要剝落的數字「7」。
「周主任,這……這裡就是您的研究室。」
錢衛東擦著汗,聲音都發虛了。
「7號機庫,以前是用來堆放報廢零件的,幾十年沒用過了。」
跟在後面的雷暴,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周主任,恭喜啊。」
「這麼寬敞的地方,可比我們這些人的辦公室大多了。」
錢衛東狠狠瞪了雷暴一眼,但後者根本不理他。
周京澤沒說話,抬腳踹開了那扇鏽死的鐵門。
「哐當——」
伴隨著巨大的聲響,陽光照了進去。
漫天灰塵飛揚。
機庫內部的景象,讓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空曠,破敗。
角落裡堆著小山一樣的報廢零件。
而在機庫的正中央,有三個人。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拿著一塊木炭,在滿是油污的牆壁上瘋狂地寫畫著什麼,嘴裡還念念有詞。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女孩,正蹲在地上,面前擺著一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零件,那似乎是一台通訊電台。
還有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的青年,坐在一堆廢舊輪胎上,手裡捧著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書,看得入神,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反應。
錢衛東的臉都綠了,他指著這三個人,結結巴巴地介紹。
「周主任,這……這就是司令給您配的研究室團隊成員。」
「那個老先生,叫孫和平,以前是理論物理所的,因為堅持一個……一個錯誤的學術觀點,被……被下放了。」
「那個女孩,叫林瑤,總裝廠的天才,就是有個毛病,見什麼拆什麼,去年把一架J-10的發動機給拆了,然後裝不回去了……」
「至於那個……」錢衛東看著那個書呆子,嘆了口氣。「他叫陳默,檔案一片空白,只知道是從國家圖書館直接送來的,誰跟他說話他都不理。」
錢衛東的聲音越來越小。
這哪是團隊。
這分明就是個瘋人院!
把全空軍最頭疼的三個刺頭,全塞到這了!
雷暴站在門口,雙臂抱在胸前,冷笑出聲。
「周主任,恭喜你啊,手下全是'臥龍鳳雛'。」
「有這幾位高人在,我們龍國的第六代戰機,指日可待啊!」
他的話里,充滿了幸災樂禍。
他就是要看周京澤的笑話。
看他怎麼被這幾個瘋子折磨瘋!
然而。
周京澤的臉上,沒有任何憤怒或者失望的表情。
他走到那面被畫得亂七八糟的牆壁前。
看了一眼。
「孫和平。」
他開口了。
那個瘋狂寫畫的老頭,身體一頓,緩緩回過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警惕。
「你推演的這個模型,是『能量柵格』理論的分支,但你的思路走偏了,能量的傳導不是線性的,是躍遷的。」周京澤淡淡地說。
孫和平渾身劇震,手裡的木炭「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著周京澤,像是見了鬼一樣。
「你……你怎麼知道『能量柵格』!」
周京澤沒理他,又走到了那個女孩面前。
「林瑤。」
女孩抬起頭,一臉不耐煩。
「幹嘛?沒看我忙著呢?」
「你在逆向推演這台『暴風三號』通訊電台的加密序列。」周京澤指著地上的一塊晶片。「但你拆錯了,核心模塊不是這塊,是電源旁邊那塊偽裝成電容的晶片。」
林瑤手裡的螺絲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來,死死盯著周京澤,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你是誰?你怎麼會知道『暴風三號』的偽裝模塊!」
周京澤還是沒理她,最後走到了那個書呆子面前。
他看了一眼對方手裡的書。
「陳默。」
那個叫陳默的青年,仿佛沒聽見,依舊一動不動。
周京澤伸出手,指著書頁上的一行字。
「《天工開物·飛篇》,孤本。」
「這一句『風起於青萍之末,扶搖而上九萬里』,古人說的不是風,是氣壓。」
陳默的身體,猛地一抖。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那雙厚厚的鏡片後面,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
這是他進基地三年來,第一次有了反應。
錢衛東站在原地,已經徹底石化了。
他張著嘴,看著周京澤,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被顛覆了。
雷暴臉上的冷笑,也徹底僵住了。
他想不通。
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小子,會認識這些瘋子?還知道他們研究的那些鬼東西?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
周京澤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他完全無視了身後的錢衛東和雷暴,自顧自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牛犇嗎?」
電話那頭傳來牛犇憨厚的聲音:「澤哥?我在訓練呢,背沙袋……」
「別背了。」
周京澤打斷了他。
「現在,立刻,馬上,滾到7號機庫來。」
「給你十分鐘。」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他又撥出了第二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對面傳來一個蒼老而又威嚴的聲音。
「哪位?」
是北航校長王明德。
「我,周京澤。」
王明德的聲音瞬間變得熱情。
「周院士!哎呀!稀客啊!恭喜恭喜!你可是我們北航最大的驕傲!」
「別廢話了。」
周京澤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那個院士工作室,現在要用人。」
王明德一愣:「用人?沒問題!我馬上安排學校的教授專家……」
「我不要教授。」
周京澤打斷他。
「把你今年航空發動機、材料學、空氣動力學,這三個專業,最頂尖的應屆畢業生,還沒被各大院所搶走的那幾個。」
「全部,送到『禿鷲』基地來。」
「我,現在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