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
趙一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臉上的敬畏已經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看瘋子一樣的神情。
「周主任，您知道一款新型軍用發動機的平均研發周期是多少嗎？」
他伸出一個巴掌，在周京澤面前晃了晃。
「五年！最快也要五年！」
「這還是在擁有頂級團隊、充足經費和成熟技術儲備的前提下！」
錢多多也捂著嘴笑出了聲。
「就是啊，三十天？連做個風洞吹風試驗的時間都不夠。」
「這不是搞科研，這是變魔術吧？」
就連剛才被孫和平震住的李浩，此刻也皺起了眉頭。
「周……周學長，雖然你是主任，但科研是要講基本法的。」
「大躍進那一套早就行不通了。」
周京澤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轉身，看向那個一直坐在輪胎上一言不發的「書呆子」陳默。
「材料清單。」
陳默就像個被激活的機器人。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刺啦」一聲撕下一頁，遞給了周京澤。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稀有金屬的型號、純度和所需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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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周京澤掃了一眼，遞給旁邊的牛犇。
「去後勤部，照單全收。」
「要是少一顆螺絲，我就拿你是問。」
牛犇接過清單，敬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轉身就跑。
「等等。」
趙一鳴攔住了牛犇。
他一把搶過清單，掃了一眼，頓時冷笑起來。
「鎳基單晶高溫合金？錸？碳纖維陶瓷基複合材料？」
「周主任，您知道這些東西有多貴重嗎？」
「整個『禿鷲』基地一年的配額都不夠這張紙上寫的一半！」
「您張嘴就要全收？憑什麼？就憑您級別高？」
周京澤一把從他手裡抽回清單。
「廢話真多。」
他看向牛犇。
「還愣著幹什麼？要我教你走路？」
牛犇嚇得一縮脖子，撒丫子就跑出了機庫。
半小時後。
牛犇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手裡空空如也。
他的臉上還帶著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澤……澤哥……」
牛犇低著頭，不敢看周京澤的眼睛。
「東西呢？」周京澤的聲音很冷。
「他們……他們不給。」
牛犇咬著牙，眼圈有點紅。
「後勤部的王部長說，這些都是戰略物資，需要錢司令親自簽字才能調動。」
「我還說，咱們有軍委的紅頭文件……」
「他說什麼？」
「他說……紅頭文件在他那不好使，縣官不如現管。」
「他還說……」牛犇猶豫了一下。
「說！」
「他說咱們就是一群收破爛的，用不著這麼好的材料，倉庫里有幾噸生鏽的廢鐵，倒是可以送給咱們練練手。」
「我氣不過，跟他理論，他就……就打了我一巴掌，讓人把我轟出來了。」
機庫里一片死寂。
雷暴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在了門口。
他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根煙，臉上全是幸災樂禍。
「哎呀，周主任，看來你的面子也不怎麼好使嘛。」
「老王那個人我了解，那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
「沒有司令的簽字，天王老子去了也別想從他手裡拿走一根針。」
趙一鳴三人也在一旁竊竊私語。
「活該，真以為拿個雞毛令箭就能為所欲為了？」
「這就是不尊重流程的下場。」
他走到牛犇面前，抬手摸了摸他臉上那個紅腫的巴掌印。
「疼嗎？」
牛犇憨厚地搖搖頭：「不疼！俺皮糙肉厚！」
「疼就是疼。」
周京澤收回手，從兜里掏出一包濕紙巾，扔給牛犇。
「擦擦。」
然後，他轉身。
目光掃過機庫里的所有人。
「林瑤，帶上你的工具箱。」
「陳默，帶上你的筆記本。」
「老孫，別畫了，跟我走。」
一直蹲在地上擺弄零件的林瑤，「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她那雙死魚眼裡，第一次冒出了興奮的光。
「拆什麼？」
周京澤沒回答，只是邁開長腿，走出了機庫。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過基地。
雷暴跟在後面，想看看這小子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趙一鳴三人也好奇地跟了上去。
他們沒有去後勤部。
而是直接走向了基地的核心區域——1號停機坪。
那裡，停著一架嶄新的、流線型的銀白色噴氣式飛機。
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這是前個月剛從國外高價引進的「灣流G650ER」行政專機。
也是基地司令錢衛東最心愛的「大玩具」。
平時除了接送重要外賓，他自己都捨不得坐。
每天都有專人負責擦洗保養，連個指紋都不敢留下。
周京澤站在飛機前，伸手拍了拍冰涼的機身。
「陳默。」
「在。」陳默推了推厚厚的眼鏡。
「這玩意兒身上，有我們要的東西嗎？」
陳默繞著飛機走了一圈。
他的眼睛像X光機一樣，掃過飛機的每一個部位。
「機翼蒙皮，航空級鋁鋰合金，純度99.9%。」
「發動機渦輪葉片，第三代單晶高溫合金，含錸量6%。」
「起落架，超高強度300M鋼。」
「航電系統里有至少五公斤的黃金和白金觸點。」
陳默停下腳步，肯定地點了點頭。
「全是頂級材料，夠我們造兩台原型機了。」
周圍路過的地勤人員都聽傻了。
這幫人想幹什麼？
這可是司令的專機！價值幾個億的美金！
在他們眼裡竟然成了一堆原材料？
趙一鳴衝上來，攔在周京澤面前。
「瘋了！你們簡直是瘋了！」
「這是國家財產！是重要的軍事裝備！」
「你們想幹什麼？拆了它？」
「這是犯罪！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周京澤一把推開他。
「林瑤。」
「在！」
林瑤早就按捺不住了。
她從工具箱裡掏出一把巨大的電動扳手，眼睛裡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就像一個即將肢解獵物的屠夫。
「給你兩個小時。」
周京澤指了指那架價值連城的飛機。
「除了那個真皮座椅給我留下當沙發。」
「剩下的，全拆了。」
「搬回7號機庫。」
「好嘞！」
林瑤興奮地尖叫一聲，直接撲向了飛機的起落架。
「嗡——嗡——」
電動扳手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停機坪上顯得格外刺耳。
幾名負責看守飛機的警衛反應過來，大驚失色地沖了上來。
「住手！幹什麼的！」
「快停下！這是司令的專機！」
「再不住手我們開槍了！」
周京澤頭也沒回。
「牛犇。」
「到！」
「誰敢靠近這架飛機十米之內。」
周京澤點了根煙，深吸一口。
「打斷他的腿。」
「是！」
牛犇大吼一聲，像一尊門神一樣擋在了飛機前面。
他一把抓住沖在最前面的警衛，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扔了出去。
「都別過來！」
牛犇瞪著牛眼，渾身的肌肉都鼓了起來。
「俺澤哥說了，誰過來俺就揍誰！」
現場亂成了一鍋粥。
林瑤的動作快得驚人。
她仿佛對這架飛機的結構了如指掌。
不到十分鐘，一側的機翼已經被她卸了下來，「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緊接著是發動機整流罩、雷達罩、尾翼……
價值數億的飛機，在她手裡就像個樂高玩具，被迅速肢解。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基地。
「嗚——嗚——嗚——」
大批全副武裝的憲兵，在雷暴的帶領下，從四面八方包圍了過來。
無數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正在埋頭苦幹的林瑤，還有擋在外面的牛犇和周京澤。
「反了！反了！」
雷暴氣急敗壞地怒吼著。
「周京澤！你這是武裝叛亂！」
「立刻讓你的人停手！否則我就地槍決你們！」
趙一鳴三人嚇得臉都白了，抱頭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搞個科研竟然能搞出人命來！
周京澤依舊靠在起落架上抽菸。
他對周圍的槍口視而不見。
「雷總教官，好大的官威啊。」
他吐出一口煙圈。
「我記得我說過，我的級別，比你高。」
「你拿槍指著你的上級，這叫什麼？」
「這叫以下犯上。」
雷暴氣得渾身發抖。
「你放屁！」
「你這是在破壞國家財產！」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的時候。
一輛越野車風馳電掣地開了過來。
車還沒停穩，錢衛東就跌跌撞撞地跳了下來。
「住手！都給我住手！」
他一邊跑一邊喊，帽子都跑歪了。
當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那架心愛的、每天都要讓人擦三遍的「灣流」專機。
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具光禿禿的骨架。
機翼斷在兩邊，發動機被掏空，裡面的線路像腸子一樣流了一地。
滿地都是昂貴的零件和碎片。
林瑤正騎在機身上，用切割機鋸著駕駛艙的玻璃。
火花四濺。
「我……我的飛機……」
錢衛東兩眼一黑，差點暈過去。
他扶著車門，手指顫抖地指著周京澤。
「周……周京澤！你……你……」
「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雷暴見司令來了，頓時來了底氣。
「司令！這小子瘋了！」
「他公然帶人拆毀您的專機，還毆打警衛！」
「我建議立刻把他抓起來，送軍事法庭！」
錢衛東氣得渾身發抖。
這可是他花了好大功夫才申請下來的寶貝疙瘩啊！
這才飛了不到十次啊！
「周京澤！你今天要是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就……」
「你就怎麼樣？」
周京澤扔掉菸頭，用腳碾滅。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那份紅色的文件。
「啪」地一聲。
甩在了錢衛東的胸口。
「中央軍委特批，『尖端武器研究室』擁有一切資源優先調用權。」
周京澤看著錢衛東那張慘白的臉，冷冷地說道。
「錢司令。」
「上面的紅章，認識嗎？」
錢衛東捧著那份文件，手抖得像篩糠。
上面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
連在一起，就是一道不可違抗的聖旨。
「認……認識……」
「認識就好。」
周京澤轉身，指了指地上那堆價值連城的「廢鐵」。
「這些東西，我現在徵用了。」
「作為研究室的第一批實驗材料。」
他盯著錢衛東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錢司令。」
「你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