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捏著手機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他看著周京澤重新低下頭，那根手指繼續在圖紙上刻畫著藍色的光痕，仿佛剛才聽到的只是今天食堂加了個菜。
「周總師！」
羅飛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那個騙子現在有五千萬粉絲！五千萬啊！」
周京澤的手指沒有停。
「他說三天後要直播徒手裝配行星齒輪組！全網都在等著看！」
周京澤依然沒有抬頭。
「周總師！您就不能……」
「吵。」
周京澤吐出第二個字。
羅飛的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站在那裡，滿身油污，拳頭攥得指甲都扣進了肉里。
身後的飛行員們，一個個臉漲得通紅，卻不敢再出聲。
錢衛東站在遠處，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往下滾。
他看看周京澤，又看看那群快要爆炸的王牌飛行員，只覺得這車間裡的空氣都要燒起來。
羅飛深吸一口氣。
兩口。
三口。
他終於轉過身，對著身後的人一揮手。
「走。」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嗓子裡卡著一把刀。
一群人默默退出了核心區域。
等走出去老遠，李響再也忍不住了。
「羅隊！咱們就這麼算了？！」
「算了？」
羅飛猛地回頭，眼睛通紅。
「你告訴我，怎麼不算了？」
李響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總師不管，我們能幹什麼？」
羅飛一拳砸在旁邊的鐵皮柜上，整個柜子都被砸出一個凹陷。
「衝上去揍那個騙子？還是自己跑去網上跟幾千萬傻子對罵？」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咱們什麼都做不了。」
「什麼都做不了！」
李響的眼圈紅了。
「可是……可是這口氣……」
「憋著。」
羅飛咬著牙，一字一頓。
「給我憋著！」
車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只有機器運轉的聲音，和金屬碰撞的巨響。
……
與此同時。
網絡上。
傅振國的直播間，再次開啟。
在線人數，直接衝破了八千萬。
整個龍國，幾乎每十個人里，就有一個在看這場直播。
「各位。」
傅振國站在鏡頭前，身後是更加高大上的實驗室布景。
他的工裝換成了一套手工定製的深藍色款式，胸口還繡著一個古色古香的「匠」字。
「今天，我將兌現三天前的承諾。」
他伸出手，助手端著一個精緻的托盤走上前。
托盤上，是一堆零散的精密零件。
「這是一套微型行星齒輪組。」
「它由一百零三個零件組成，最小的零件，比米粒還小。」
傅振國拿起一個齒輪，對著高清攝像頭展示。
「德意志的精密工業，需要十二道工序，動用六台精密儀器，耗時四十八小時，才能完成一套的裝配。」
「而今天。」
他放下齒輪，雙手攤開。
「我將用這雙手，在一個小時之內，當著大家的面，完成它。」
彈幕瞬間爆炸。
「牛逼！大師就是大師！」
「德意志的工業神話，在我們龍國匠人面前，就是個笑話！」
「老外還敢說我們只會山寨？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功夫！」
「大師加油！為國爭光！」
傅振國微微一笑。
他閉上眼睛，雙手懸在托盤上方。
「大家看好了。」
他的手指開始舞動，一個個零件，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精準地飛到他手中。
咔嚓。
咔嚓。
清脆的組裝聲，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網絡。
那些零件在他手中，就像有了生命，自動拼合，卡扣歸位。
鏡頭拉近。
特寫。
慢放。
每一個動作，都被渲染得如同藝術品一般精美。
「臥槽！」
「這他媽是人能做到的？」
「大師的手指，是不是裝了顯微鏡？」
半個小時。
在全網八千萬雙眼睛的注視下。
傅振國緩緩睜開眼睛。
他舉起右手。
一個完整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微型行星齒輪組，靜靜躺在他的掌心。
他輕輕一捏。
齒輪開始轉動，精密，流暢，沒有一絲卡頓。
「完成了。」
他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儒雅而自信的笑容。
「這，就是龍國匠心。」
轟！
整個網絡，徹底沸騰了。
無數的火箭、城堡、跑車禮物，如同暴雨一般砸下來。
直播間的打賞金額，瞬間突破五千萬。
而與此同時。
一條官方認證的微博，被頂上了熱搜第一。
【@時代脊樑官方：經節目組一致決定，我們正式邀請傅振國先生，作為本期特邀嘉賓，做客《時代脊樑》訪談節目。讓我們一起，聆聽這位國士匠人的傳奇故事。播出時間：本周五晚八點。】
配圖，是傅振國那張精修過的寫真照。
評論區，瞬間突破十萬。
「《時代脊樑》！那可是只有院士和功勳才能上的節目！」
「傅大師，實至名歸！」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了！」
「建議國家給傅大師配最高規格的保護！這是國寶啊！」
……
禿鷲基地。
角落的休息區。
李響拿著手機，整個人都在發抖。
「羅隊……你……你看……」
他把手機遞給羅飛。
屏幕上，正是那條《時代脊樑》的官宣微博。
羅飛接過手機。
他看著那張配圖。
看著傅振國那張虛偽的笑臉。
看著評論區那些狂熱的讚美。
啪！
手機屏幕，被他捏碎了。
「不行。」
羅飛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絕對不行。」
「《時代脊樑》，那是錢老、袁老、黃老那些真正的國士才能上的節目！」
「那是民族脊樑的殿堂！」
他猛地站起來。
「這個騙子，不配！」
李響和其他飛行員也都站了起來。
「羅隊，我們怎麼辦？」
「去找錢司令！」
羅飛大步流星地往基地指揮部走。
「這件事，已經不是面子問題了！」
「這是原則問題！」
十分鐘後。
基地指揮部，作戰會議室。
錢衛東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
雷暴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絕密文件。
羅飛帶著一群飛行員沖了進來。
「報告！」
錢衛東抬起頭，看到羅飛那張寫滿了憤怒的臉，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那您還不趕緊想辦法？！」
羅飛的聲音都變了調。
「那個騙子要上《時代脊樑》了！再不管，他就真的成神了！」
「怎麼管？」
錢衛東一拍桌子，也怒了。
「你告訴我怎麼管？！」
「周總師的項目是絕密！所有參與人員都簽了保密協議！」
「你讓我拿什麼去闢謠？拿什麼去證明？」
羅飛愣住了。
「難道……難道就這麼看著那個騙子……」
「不僅如此。」
雷暴突然開口，聲音沉重。
他把手裡的文件扔在桌上。
「這是情報部門十分鐘前送來的。」
「鷹醬、歐盟、大毛，至少三個境外情報機構，已經把'傅振國'列為重點關注目標。」
「他們準備不惜代價挖人，或者竊取技術。」
「如果他真的上了《時代脊樑》，曝光度再提高……」
雷暴沒有說下去。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會議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李響的拳頭狠狠砸在牆上。
「憑什麼！」
「真正的神在這裡幹活，騙子卻在外面享福！」
「老天爺瞎了嗎！」
就在這時。
會議室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響了。
刺耳的鈴聲，讓所有人都是一震。
錢衛東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部電話，只有在最緊急，最高級別的情況下，才會響。
他顫抖著手，拿起話筒。
「我是錢衛東……」
話筒里，傳來一道低沉的，帶著滔天怒火的聲音。
「讓周京澤接電話！」
「立刻！馬上！」
是李振國。
龍國空軍司令員，李振國。
錢衛東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是，李司令！」
他放下電話，對著門外的警衛員喊道。
「去車間！請周總師來接電話！」
警衛員飛奔而去。
五分鐘後。
周京澤走進了會議室。
他的手上，還沾著藍色的光痕殘留。
錢衛東站起來，恭敬地把話筒遞給他。
周京澤接過電話。
還沒等他開口。
話筒里，李振國的怒吼就炸了出來。
「小子！」
「你是不是覺得很好玩？！」
「那個騙子馬上要上電視了！」
「境外好幾個情報機構，已經把這個'神匠'列為重點關注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