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
刺耳的上課鈴聲劃破了北航階梯教室的喧囂。
能容納三百人的教室，此刻擠進了超過五百人。
走廊、窗台、過道，所有能站人的地方都站滿了人。
第一排，航空學院院長、教務處主任，還有十幾位頭髮花白的教授正襟危坐。
為首的，正是航空學院的定海神針，教學名師張喜軍教授。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教室門口。
「吱呀。」
門被推開。
周京澤走了進來。
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
他手裡沒有教材，沒有教案，甚至沒有一個U盤。
只拎著一瓶喝了一半的可樂，瓶身上還掛著水珠。
他無視了全場五百多雙眼睛，徑直走向講台。
人群中，校花林菲菲立刻舉起了手機。
她飛快地在校園論壇的置頂熱帖里更新了一條回復。
【現場直播！關係戶教授進場了！兩手空空，就拿了瓶可樂！笑死，他是來上課還是來野餐的？】
帖子下方，瞬間刷出幾十條評論。
「我靠！真的假的？這也太囂張了吧！」
「坐等他被張喜軍教授罵得狗血淋頭！」
「菲菲女神給力！繼續直播！我要看他怎麼社死！」
講台上，周京澤把可樂瓶隨手往桌角一放。
「砰」的一聲，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響亮。
第一排，一個穿著筆挺襯衫，戴著金絲眼鏡的男生猛地站了起來。
他是航空學院本屆的學年第一，孫浩。
也是張喜軍教授最得意的門生。
「周教授！」
孫浩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挑釁。
「既然您來給我們上課，那我作為課代表，想先請教一個基礎問題。」
周京澤抬了抬眼皮，沒說話。
孫浩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
他朗聲問道：「在《高超聲速空氣動力學》教材第273頁，關於薄激波理論的應用邊界探討中，作者引用了『斯托克斯假設』來簡化粘性項，請問，這一假設在M數大於7的稀薄流條件下，會產生何種性質的理論偏差？偏差的量級與克努森數存在怎樣的非線性關係？」
這個問題一出，教室里大部分學生都懵了。
太偏了！太刁鑽了！
這根本是教科書註解里的一小行字，正常人誰會去記這個！
孫浩的臉上寫滿了自信。
他就是要用這種問題，讓周京澤第一句話就卡殼。
然而。
周京澤甚至連正眼都沒看他。
「斯托克斯假設本身就是個湊數的錯誤。」
他的聲音很淡，卻像一顆炸雷。
「教材的作者為了讓理論自洽，強行忽略了分子轉動自由度的弛豫效應。」
「想修正，回去重修量子統計物理，從玻爾茲曼方程開始自己推。」
「下一個。」
周京澤說完，目光掃向別處。
孫浩僵在原地。
他臉上的自信瞬間崩塌，漲成了豬肝色。
他張了張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你胡說！教科書怎麼可能……」
周京澤根本不理他。
仿佛他只是空氣。
張喜軍教授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猛地站起。
「周京zhe！」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
「這裡是課堂！不是你賣弄玄虛的地方！」
「請你立刻開始講授第一章，『高超聲速流動的基本概念』！」
「否則，請你現在就離開這個教室！」
周京澤終於正眼看向他。
他拿起一支粉筆。
「講課？」
「你們還不配聽。」
他轉過身，走向黑板。
「在上課之前，先做一道題。」
粉筆在黑板上飛舞。
一串串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複雜公式，被他行雲流水般寫了出來。
「已知，某高超聲速飛行器在馬赫數M=8的條件下，進行拉起機動。」
「請推導在考慮真實氣體效應、化學非平衡流以及壁面催化作用下的激波層厚度、激波角與升阻比的耦合關係。」
「並在給定邊界條件下，求出最優拉起策略，以最小化熱載荷並維持升力。」
寫完。
他放下粉筆，轉身。
整個教室，一片死寂。
林菲菲舉著手機，手都在抖。
她看不懂，但她能感覺到那撲面而來的恐怖壓迫感。
兩秒後，張喜軍教授發出了一聲怒吼。
「荒唐！簡直是荒唐！」
他衝到講台前，指著黑板上的公式，氣得渾身發抖。
「你知不知道這道題意味著什麼？！」
「這是全球頂級實驗室，耗費數十億美金，用超級計算機都還在模擬探索的世紀難題！」
「你把它拿來給本科生做？！」
「你這不是上課！你這是在羞辱在場的所有人！是在褻瀆科學！」
旁邊一位老教授也站了起來，痛心疾首。
「王校長把你請來，是對你的信任！不是讓你來這裡譁眾取寵的！」
「太令人失望了！簡直是學術界的恥辱！」
周京澤看著他們義憤填膺的樣子。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解不出來？」
三個字，像三記耳光，狠狠抽在所有老教授的臉上。
張喜軍的臉瞬間漲紅。
「你！」
「好！」
他怒極反笑。
「我今天就讓所有學生看看，你出的這道題，到底有多荒謬！」
他轉身對另外兩位教授說。
「老李！老王！我們一起算！」
「我們就在這兒，當著所有學生的面，把這道題推一遍！」
「讓大家看看，這到底是不是人力能完成的工作！」
說完，他大步走向教室側面的一塊空白黑板。
另外兩位教授也立刻跟了上去。
三位在航空領域浸淫了一輩子的老專家，拿起粉筆，就對著那道題開始了演算。
教室里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著三位老教授在黑板前忙碌。
他們時而奮筆疾書，時而激烈爭論，時而又陷入沉思。
五分鐘過去。
十分鐘過去。
黑板上寫了又擦，擦了又寫。
三位老教授的額頭，全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們的表情，從最開始的自信，變成了凝重，再到困惑。
最後，變成了茫然。
「不對……這個邊界條件，能量方程不守恆……」
「化學反應速率模型選錯了！應該用多步反應模型！」
「不行！那樣算，計算量太大了！根本沒法解析求解！」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小。
十五分鐘後。
張喜軍教授手裡的粉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著滿黑板混亂的公式，無力地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面對著全場學生，臉色蒼白。
「我們……解不出來。」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挫敗感。
全場，再一次陷入死寂。
三位國寶級的教授，聯手挑戰，當眾宣布失敗！
這一幕帶來的衝擊，是無與倫比的。
就在這時。
一直靠在講台邊，仿佛睡著了的周京澤，動了。
他拿起一支新的粉筆。
踱步到自己寫下題目的那塊黑板前。
他看著那道讓三位老教授束手無策的難題。
嘴唇微微動了動。
「很簡單。」
他說。
然後。
他舉起了手。
粉筆落在了黑板上。
「噌噌噌——」
沒有思考。
沒有停頓。
他直接在原有的複雜方程組下方，開始書寫。
他引入了一個全新的坐標系。
他定義了一個聞所未聞的勢函數。
他用一個極其簡潔的變換，將十幾個複雜的偏微分方程，直接降維成了一個常微分方程！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
筆跡在黑板上，留下了一道道殘影！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張喜軍教授的身體猛地前傾，他死死盯著周京澤的每一個動作，呼吸都停止了！
不到三十秒。
周京澤已經寫滿了半塊黑板！
他手裡的粉筆越來越短。
「咔嚓。」
粉筆斷裂。
他頭也不回，左手向後一伸。
第一排，一個男生下意識地將粉筆盒遞了過去。
周京澤精準地抽出三根，沒有絲毫停留。
書寫，繼續！
邏輯鏈條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向前推進！
最後。
他停了下來。
一個簡潔到堪稱優美的公式，出現在黑板的右下角。
那就是最終的答案。
它像一顆完美的鑽石，散發著真理的光輝。
周京澤扔掉手裡的粉筆頭。
整個過程。
五十八秒。
他轉過身。
目光掃過全場。
整個階梯教室。
鴉雀無聲。
學生。
教授。
院長。
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塑。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塊黑板。
看著那個神跡般的答案。
大腦一片空白。
全場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