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成了唯一的聲響。
第一排,張喜軍教授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滑落,掉在地上。
鏡片摔得粉碎。
他卻毫無察覺。
這位在航空領域德高望重的泰斗,此刻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走向講台。
腳步虛浮,身體搖晃。
仿佛每一步,都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走到黑板前。
停下。
全場五百多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
他伸出手。
那隻寫了四十年板書,畫了無數張設計圖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樣子。
他的指尖,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輕輕地,觸碰到了黑板上那個最終的公式。
「嘶……」
他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手。
然後,他緩緩地,跪了下去。
「噗通。」
膝蓋與地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我們錯了……」
張喜軍的聲音沙啞,乾澀,充滿了無盡的挫敗與茫然。
「這不是科學……」
他抬起頭,仰望著那行公式,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這是……這是神諭……」
他轉過身。
對著那個手插褲兜,一臉不耐煩的年輕人。
深深地,將自己的頭,磕在了地上。
「周……老師。」
兩個字,從他嘴裡擠出來,仿佛用盡了一生的尊嚴。
「轟!」
整個教室,徹底炸了。
那十幾個呆若木雞的老教授,如夢初醒。
「快!快拍下來!」
「相機!我的相機呢?」
「手機!用手機!」
他們瘋了一樣沖向黑板,像一群發現了寶藏的瘋子。
他們顧不上什麼體面,互相推搡著,爭搶著最佳的拍攝角度。
「咔嚓!」
「咔嚓!」
閃光燈瘋狂亮起,將那塊黑板照得如同白晝。
他們不是在拍照。
他們是在記錄一個足以改寫人類航空史的神跡。
人群中,之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學霸孫浩,臉色慘白如紙。
他看著講台上那個身影,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恩師。
他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嘴裡喃喃自語。
「怪物……他是怪物……」
校花林菲菲還保持著舉手機的姿勢。
但她的手指已經僵硬,無法打出一個字。
她直播帖子的評論區,早已失控。
最開始的嘲諷和謾罵,變成了滿屏的問號。
然後是滿屏的「臥槽」。
最後,只剩下了一個字。
「神。」
「神。」
「神。」
密密麻麻的「神」字,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整個屏幕。
周京澤皺了皺眉。
他很討厭這種嘈雜。
他拿起講桌上的可樂,擰開,喝了一口。
「吵死了。」
三個字,聲音不大。
整個教室,卻在瞬間重新回歸死寂。
那十幾個瘋狂拍照的老教授,動作僵在原地,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跪在地上的張喜軍,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挫敗。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求知慾。
「周老師!」
他的稱呼,變了。
「這個……這個公式,它在數學上是完美的!」
「但是……它在物理上,可以實現嗎?」
「我是說,構成這個公式的物理實體,真的存在嗎?它能被製造出來嗎?」
他問出了一個,作為科學家,最根本,也是最後的問題。
理論再完美,如果不能變成現實,那也只是空中樓閣。
所有教授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看向周京手。
這個問題,也是他們想問的。
周京澤又喝了一口可樂。
他看了一眼張喜軍,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問「人為什麼要吃飯」的白痴。
他懶得回答。
他掏出手機,直接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秒接。
「老李。」
電話那頭,傳來李振國中氣十足的聲音。
「小子!怎麼了?聽說你把北航的課堂給掀了?」
「我需要一間實驗室。」
周京澤的語氣,不是商量,是命令。
「一號實驗樓,清空。」
李振國在那頭頓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沒問題!我馬上讓王明德去辦!」
「還要一台J-10的發動機。」
周京澤繼續說。
「要全須全尾的,能開機的那種。」
李振國在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要幹什麼?」
「給一群老頭,做個手工。」
周京澤的語氣里,充滿了不耐煩。
「行!」
李振國答應得斬釘截鐵。
「半小時內,送到!」
周京…澤「嗯」了一聲,直接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而他身後,剛剛趕到教室門口的校長王明德,聽著電話里的內容,臉都綠了。
清空一號實驗樓?
調一台J-10發動機過來?
我的祖宗!你這是要拆了學校啊!
周京澤將喝了一半的可樂瓶隨手扔進垃圾桶。
他轉過身。
目光掃過全場。
掃過那些屏住呼吸,眼神狂熱的教授。
掃過那些一臉茫然,噤若寒蟬的學生。
他嘴唇動了動。
「理論看不懂,就跟我來。」
說完,他雙手插兜,轉身就走。
留給所有人一個懶散的背影。
全場死寂了兩秒。
然後。
「快!跟上周老師!」
張喜軍第一個從地上爬起來,連摔碎的眼鏡都不要了,踉踉蹌蹌地追了出去。
「走走走!都跟上!」
「別掉隊!」
十幾位老教授,像一群被打了雞血的老兵,爭先恐後地往外沖。
王明德看著這混亂的一幕,腿都軟了。
他想攔,卻又不敢。
只能眼睜睜看著周京澤走出教室。
周京澤走到門口,似乎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他對著那些呆若木雞的學生,說了一句。
「這節課,算實踐課。」
「都跟上。」
「誰不去,這門課,零分。」
話音剛落。
「嘩啦——」
全場五百多名學生,瘋了一樣從座位上彈起來,沖向門口。
仿佛慢一步,就會錯過一個時代。
周京澤已經走遠了。
他的身後。
是北航建校以來,最壯觀,也最混亂的一幕。
身後,跟著幾十個白髮蒼蒼的國寶級教授。
再後面,是幾百個像在參加百米衝刺的學生。
隊伍的最後面,是臉色煞白,連滾帶爬的校長王明德。
他們的目標。
只有一個。
一號實驗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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