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醫務室的燈光，慘白地照了一夜。
一名年輕護士端著藥盤，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她看到那個昨天哭到昏厥的學生，此刻正坐在電腦前。
他的背脊，挺得像一桿上了膛的槍。
護士走近了些，看清了電腦屏幕上的畫面。
那是一個男人揮舞重錘的視頻。
播放速度，被調到了慢得不可思議的0.25倍。
屏幕上的重錘每一次落下，濺起的每一顆火星，軌跡都清晰可見。
而那個學生，孫浩，就那麼死死地盯著屏幕。
他的雙眼布滿了猩紅的血絲，眼眶烏青，像是幾天幾夜沒睡。
可那雙眼睛裡，昨夜的崩潰與絕望，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燃燒的狂熱，和一種仰望神明般的平靜。
「同學，你該吃藥了，醫生說你……」
護士的聲音很輕，卻仿佛驚動了另一個世界的人。
孫浩沒有回頭。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絕世珍寶。
緩緩地，從電腦上拔出了那個銀色的U盤。
他看都沒看一眼自己手背上還扎著的輸液針，另一隻手直接將針頭連著膠帶，猛地撕了下來！
一小股鮮血湧出，染紅了手背。
他卻像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他將那個U盤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胸前的內兜里，拍了拍，仿佛那裡裝著他的心臟。
然後，他背上那個洗得發白的破舊書包，徑直走向門口。
「同學！你的傷！」
護士在他身後焦急地喊著。
孫浩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的世界，像一鍋被煮沸的粥。
鼎沸的人聲，幾乎要將整棟樓掀翻。
孫浩看到無數的學生，臉上帶著亢奮、震驚、迷茫的複雜表情，舉著手機，瘋了一樣從他面前跑過，湧向同一個方向。
是學校大門。
「快！快去大門口！聽說十幾家媒體都把門給堵了！」
「何止！天上全是無人機！跟蜂群一樣！」
「你們刷論壇沒？又崩了！這都第四次了吧！技術部的學長們已經在主頁上跪下求大家別刷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一邊跑一邊激動地對著同伴嘶吼。
「我跟你們說！我流體力學的導師，昨晚不知道從哪搞到了一點泄露出來的數據，抱著電腦在辦公室里又哭又笑，嘴裡一直念叨著『物理學不存在了』，到現在都沒出來！」
他的同伴同樣激動。
「那算什麼！我聽說，昨天半夜，空軍直接派了兩個連的兵力過來，把一號實驗樓整個都給封鎖了！現在那裡是軍事禁區！任何人靠近格殺勿論！」
孫浩默默地聽著，握緊了胸口的U盤。
他逆著瘋狂的人潮，一步一步，走向那個風暴的中心。
校門口。
早已不是門。
那是一堵由長槍短炮和人頭組成的牆。
數十輛印著各大電視台和網站LOGO的採訪車，像一群貪婪的禿鷲，將北航氣派的校門圍得水泄不通。
無數記者舉著話筒，拼命地向前擠，試圖衝破保安組成的人牆。
他將一個印著「環球新聞」的話筒，幾乎懟到了學校新聞發言人的臉上。
他用一口蹩腳但極具攻擊性的中文，大聲質問。
「請問！網絡上流傳的視頻，是否是龍國軍方為了炫耀武力而策劃的一場作秀？」
滿頭大汗的新聞發言人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這位記者先生，請您冷靜，關於實驗的具體情況……」
「我不需要聽解釋！」
外籍記者粗暴地打斷他，聲音提得更高。
「我就問你！你們所謂的『神跡』，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嗎？還是說，那只是你們用電腦做出來的CG特效，一場欺騙全世界的把戲？」
這個問題，太過尖銳。
現場瞬間安靜了許多。
所有攝像機，都對準了那個被問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的發言人。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女生宿舍樓里，傳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啊——！」
林菲菲的宿舍，她的室友舉著手機，像見了鬼一樣看著她。
「菲菲！你……你的帖子！被黑客掛在論壇首頁了！全校置頂！刪都刪不掉！」
林菲菲一把搶過手機。
屏幕上，正是她昨天發的那條帖子。
《瘋了！他真的要點火了！他要引爆J-10發動機！大家快跑啊！》
但現在，帖子的標題下方，多了一行用鮮血般紅色寫成的巨大批註。
「——年度最佳小丑，鑑定完畢。」
再往下。
是她的高清證件照。
是她的微博主頁截圖。
是她這學期滿滿當當的課程表。
甚至，還有她學生檔案里的家庭住址！
「不……不要……」
林菲菲的身體開始發抖。
她顫抖著點開自己的微博。
右上角的私信和評論圖標，已經變成了刺眼的「99+」。
點開評論。
「前排打卡北航第一小丑！」
「聽說你家住XX小區？鄰居們，出來看笑話了！」
「已下單花圈，請問是寄到你宿舍還是你家裡？」
評論數，以每秒上百條的速度，瘋狂刷新。
短短几分鐘，已經突破了十萬。
「砰！」
手機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摔得四分五裂。
林菲菲，完了。
校門口。
那名外籍記者見發言人無法回答，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
他對著鏡頭，用一種極其傲慢的語氣說道。
「看到了嗎？他們無法提供任何證據！這再次證明了，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屬於龍國的學術造假醜聞！他們……」
「嗚——嗚——嗚——！！！！！」
一陣刺耳到極點的警報聲，猛地打斷了他的話！
那不是任何一台手機的鈴聲。
那是國家級的緊急災害預警才會使用的，最高權限的警報！
現場。
無論是記者，是學生，是保安。
所有人的手機，在同一時間，強制亮起了屏幕！
屏幕上，沒有APP，沒有壁紙。
只有一個紅色的，帶著國徽標誌的巨大彈窗！
彈窗的來源，標註著兩個字：【教育部】。
標題，只有一行簡潔而有力的大字。
【經上級批准，於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正式成立『京澤理論』專項研究院，任命周京澤同志，為研究院首任院長。】
世界，安靜了。
那名剛才還口若懸河的外籍記者，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機屏幕上那行刺眼的中文，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新聞發言人緩緩抬起手。
他沒有說話。
只是指了指那名外籍記者手機上的新聞。
然後，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
「這，就是，官方回答。」
「噗通。」
外籍記者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手裡的麥克風，滾落到了一邊。
無人理睬。
死寂，只持續了三秒。
然後，是火山爆發般的，席捲全網的狂潮！
北航論壇，在第五次緊急擴容後，終於恢復了訪問。
首頁上，不再是林菲菲的帖子。
取而代之的，是滿屏關於「京澤研究院」和「周院長」的狂熱討論。
就在這時。
一個剛剛註冊的，ID為「觀察者」的神秘帳號，發出了一個新的帖子。
帖子內容，只有一句話。
「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
「告訴你們，這只是開始。」
「周院長說了，研究院第一個項目，會讓全世界都閉嘴。」
帖子下方。
無數條回復，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整個屏幕。
「跪求劇透！」
「大佬！我給你磕頭了！到底是什麼項目！」
「院長還缺看門的嗎！會英語八級和編程的那種！」
而在北航的校長辦公室里。
校長王明德，正呆呆地看著辦公桌上。
那裡，放著一份剛剛由張喜軍和十幾位航空界泰斗聯名遞交的文件。
文件標題是：
《關於破格任命孫浩同學為「京澤理論研究院」院長第一助理的申請報告》。
王明德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