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堂。
北航建校百年,最大的千人禮堂。
今天,這裡座無虛席。
過道上,台階上,都擠滿了人。
上百家媒體的長槍短炮,將主席台照得亮如白晝。
閃光燈,像永不停歇的星爆。
氣氛,壓抑得像是風暴來臨前的海面。
主席台上,一字排開坐著幾十位白髮蒼蒼的老人。
他們是錢立群聯名信上的每一個名字。
是龍國物理、化學、材料學界,最堅硬的基石。
此刻,他們不發一言,神情肅穆,像一排等待裁決的審判官。
台下第一排,校長王明德臉色煞白,額頭上的冷汗就沒停過。
他身邊的幾個校領導,更是坐立難安,如坐針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禮堂里,開始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怎麼還不來?這都超時十分鐘了!」
「那個周京澤,不會是怕了吧?」
「肯定是怕了!一個騙子,哪敢在這種場合露面!」
「北航這次的臉,算是丟到家了!」
王明德聽著這些議論,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攥住。
他回頭,又一次對身後的秘書用氣聲問。
「鍋爐房那邊,還是沒消息嗎?」
秘書快要哭出來了,聲音都在抖。
「校長,打了十幾遍了,都是那個叫牛犇的新兵接的。」
「他……他就一句話,說周院長在補覺,天塌下來也別吵他……」
王明德眼前一黑,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
補覺?
天都要塌了!他還在補覺!
就在這時,主席台上的錢立群,站了起來。
他走到了演講台前。
所有的鏡頭,瞬間全部對準了他。
錢立群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一種為真理獻身的悲壯。
他對著無數鏡頭,聲音洪亮,慷慨陳詞。
「各位媒體的朋友,各位同學,各位同仁!」
「今天,我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審判某一個人。」
「是為了捍衛!捍衛我們龍國科學百年來的尊嚴!」
他停頓了一下,任由閃光燈將他的身影定格。
「科學,是什麼?是嚴謹!是求證!是無數前輩用血汗乃至生命換來的鐵律!」
「它不是某個人的胡言亂語!更不是某個背景深厚者,可以隨意踐踏的兒戲!」
台下,掌聲雷動。
尤其是那些物理系的學生,激動得滿臉通紅,用力鼓掌。
錢立群很滿意這個效果,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我知道,大家都在等一個人。」
「一個自稱創立了新定律,一個視物理學如無物,一個用一台破電腦和一堆廢鐵,就敢自稱研究院院長的年輕人!」
他話鋒一轉,聲音里充滿了痛心疾首的質問。
「可是,他沒有來!」
「為什麼?他為什麼不敢來?!」
「因為真理的陽光,會讓一切躲在陰影里的騙術,無所遁形!」
「我,錢立群,今天就在全國人民的面前問一句!」
他提高了音量,幾乎是在咆哮。
「周京澤!你,敢不敢出來,與我們當面對質!」
「你,敢不敢站在科學的審判席上,接受檢驗!」
「出來!!」
台下的學生被徹底點燃,他們站起身,跟著一起高呼。
「周京澤!出來!」
「騙子!滾出北航!」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將北辰堂的屋頂掀翻。
王明德面如死灰,閉上了眼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這片震耳欲聾的聲討中。
「吱呀——」
禮堂最後排那扇沉重的雙開木門,被緩緩推開了。
一道光,從門外照了進來。
一個瘦削的身影,逆著光,出現在門口。
所有的吶喊,戛然而止。
上千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個身影。
是他嗎?
是那個傳說中的周京澤嗎?
那人邁開腳步,不急不緩地,順著中央的過道,向著主席台走來。
隨著他越走越近。
台下的人群,從期待,變成了疑惑。
再從疑惑,變成了錯愕。
來人太年輕了,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大一新生。
而且,穿得太寒酸了。
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舊外套,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
腳上一雙最普通的帆布鞋,鞋面沾著泥點。
他懷裡,還抱著一台看起來比他還老的,掉漆的筆記本電腦。
這……這就是那個讓空軍司令為其暫停軍演,讓校長卑躬屈膝的周京澤?
這反差,太大了。
「這是誰啊?走錯地方了吧?」
「不是說開著跑車,囂張跋扈嗎?怎麼是這個樣子?」
錢立群也愣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個走上台階,一步步靠近的身影,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不是周京澤!
他見過周京澤的照片!
這個人,他有點印象,好像是那個叫孫浩的學生!是跟在周京澤屁股後面的跟屁蟲!
當孫浩平靜地走上巨大的主席台時。
錢立群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一股被戲耍,被藐視的怒火,轟然引爆了他的理智。
他明白了!
周京澤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裡!
這是羞辱!
這是當著全國人民的面,對他,對所有聯名的老教授,最赤裸裸的羞辱!
「站住!」
錢立群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來,指著孫浩的鼻子,厲聲喝道。
「你是什麼人?!」
孫浩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我問你話呢!周京澤呢?!」
錢立群氣得渾身發抖,他繞過演講台,衝到孫浩面前。
「他死了嗎?!躲在垃圾堆里不敢出來,派你一個學生過來是什麼意思?!」
「是來羞辱我們的嗎?!啊?!」
他的咆哮,通過他面前的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台下的媒體,瘋狂地按著快門。
這可是驚天的大新聞!
面對錢立群的滔天怒火。
孫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理會這個近乎失控的老教授。
他只是走到那空無一人的演講台正中央。
他將懷裡那台老舊的電腦,輕輕放在了上面。
他試了試麥克風的高度,覺得有些矮,便隨手從旁邊抽了兩本厚厚的會議記錄,墊在了電腦下面。
做完這一切。
他才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台下那上千張錯愕、好奇、憤怒的臉。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錢立群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他平靜地,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九天驚雷,在死寂的禮堂中,轟然炸響。
「院長讓我來傳句話。」
「他說,你們這些人……」
「還沒資格,讓他親自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