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千名師生，上百家媒體，在死寂了一秒後，徹底炸鍋。
「他……他說什麼？」
「他說我們不配？！」
「瘋了！這個學生瘋了！」
錢立群的臉，瞬間從豬肝色變成了醬紫色，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
「你……你再說一遍！」
他指著孫浩的鼻子，手指因為憤怒而劇烈地顫抖。
孫浩甚至沒有看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那些驚愕、憤怒、狂熱的臉。
仿佛在看一群吵鬧的猴子。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羞辱，讓錢立群的理智瞬間崩斷。
「我讓你站住！」
他繞過演講台，一個箭步衝到孫浩面前，幾乎是指著他的鼻子咆哮。
「周京澤那個縮頭烏龜呢？！」
「他躲在垃圾堆里不敢出來，派你一個黃毛小子過來是什麼意思？！」
「是來羞辱我們所有人的嗎？啊？！」
「滾下去！這裡不是你這種跳樑小丑該站的地方！」
錢立群說著，竟伸出手，要去推搡孫浩。
「咔嚓！咔嚓！咔嚓！」
台下的閃光燈，像瘋了一樣閃爍，記錄下這驚人的一幕。
王明德「霍」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色慘白。
完了！
要打起來了！
然而，面對錢立群的咆哮和推搡，孫浩的身體，紋絲不動。
他只是那麼平靜地站著。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他緩緩地，將那台破舊的筆記本電腦，放在了演講台上。
「啪嗒。」
他按下了開機鍵。
一陣古老而熟悉的電子合成音樂響起，一個像素風格的logo，慢悠悠地出現在屏幕上。
電腦正在開機。
那慢到令人髮指的開機速度，和錢立群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形成了一種荒誕到極致的對比。
錢立群的咆哮，卡在了喉嚨里。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歇斯底里的瘋子，而對方，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就在這時，主席台後方，另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站了起來。
「陳院士！」
台下有人驚呼。
來人是陳景明，龍國計算物理學領域的泰斗，也是這次聯名信的核心成員之一。
陳景明沒有理會錢立群的失態，他走到另一隻麥克風前，聲音冰冷。
「好。」
「既然周京澤不敢來，派了你來。」
他扶了扶眼鏡，目光如刀，直刺孫浩。
「那我們就按你的規矩辦。」
「你不是要傳話嗎？我們不想聽廢話！」
他指了指孫浩面前那台破電腦。
「把你那個所謂的『京澤定律』，把你那個『喚醒原子』的熔爐模型，拿出來！」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審判的意味。
「我！陳景明！現在就申請動用北航的『天河』超算中心！」
「當著全國人民的面，現場對你的模型進行模擬！」
「讓我們所有人都看一看，你這個所謂的『神跡』，究竟是科學的奇蹟，還是一個會在0.1秒內，把半個北航炸上天的……超級炸彈！」
「你，敢嗎？！」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孫浩身上。
這是最後的審判！
這是公開的處刑！
用國家最頂級的超算，來檢驗一個學生的「胡言亂語」，這是史無前例的降維打擊！
王明德的雙腿一軟，又跌坐回了椅子上。
他知道，陳景明沒有開玩笑。
「天河」超算中心，就坐落在北航地下，擁有直接調用的最高權限。
台下，那些支持錢立群的學生，已經發出了勝利的歡呼。
「模擬它！」
「讓騙子無所遁形！」
「公開處刑！我們等著看爆炸！」
在山呼海嘯般的聲浪中。
孫浩那台破電腦，終於慢悠悠地，進入了桌面。
他沒有回答陳景明的問題。
他只是彎下腰，從容地，從講台下面抽出了一根數據線。
「咔噠。」
一聲輕響。
他將數據線，插進了電腦的接口。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臉色鐵青的陳景明，平靜地開口。
「模型已經上傳。」
「隨時可以開始。」
陳景明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身後的幾十位老教授，臉上的冷笑也僵住了。
沒有反駁？
沒有辯解？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就這麼……同意了？
一種說不出的不安，像藤蔓一樣，纏上了他們的心臟。
陳景明冷哼一聲，強壓下心頭的異樣。
他對著身後的助理點了點頭。
「開始！」
三秒後。
主席台後方那面巨大的LED屏幕，猛地亮起。
「天河超算中心……連接成功。」
「熔爐模型……加載完畢。」
「模擬……開始！」
屏幕上，瞬間出現了複雜的動態結構圖，以及兩條不斷跳動的曲線。
紅色，代表爐心溫度。
藍色，代表內部壓強。
在模擬開始的瞬間，兩條曲線，就如同脫韁的野馬，以一個近乎垂直的角度，瘋狂向上飆升！
「哈哈哈！看到了嗎？！」
陳景明看到曲線，心中的不安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快意！
他搶過話筒，對著全場，對著無數鏡頭，大聲解說，像一個宣判死刑的法官。
「這就是『京澤定律』！這就是所謂的神跡！」
「熱量在爐心災難性的堆積！能量倒灌已經形成！」
「按照目前的增壓速率，還有三秒……不！兩秒！」
「兩秒之後，這兩條曲線就會突破臨界值！其結果，就是一場毀天滅地的爆炸！」
「全國的觀眾們！同學們！請睜大你們的眼睛，見證一個學術騙局，是如何被我們當場戳穿的！」
錢立群也激動得滿臉漲紅，他指著屏幕，對著台下狂笑。
「騙子！這就是你們信奉的神！」
台下，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那塊大屏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最終的「爆炸」瞬間。
那兩條紅藍曲線，已經飆升到了屏幕的最頂端！
只差最後一絲！
就要觸碰到那條代表「爆炸」的紅色警戒線！
陳景明臉上的笑容，已經擴大到了極致。
就是現在！
然而。
就在曲線的尖端，即將觸碰到警戒線的那一剎那。
時間，仿佛靜止了。
那兩條瘋狂攀升的曲線，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上帝之手，狠狠地摁住了！
它們，停住了。
在距離爆炸萬分之一秒的那個節點上，戛然而止。
全場，一片死寂。
陳景明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錢立群的狂笑，卡在了喉嚨里。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那兩條靜止的曲線，開始以一個無比圓潤，無比優雅的弧度，緩緩地……向下跌落。
它們沒有崩潰。
它們最終，穩穩地，停在了屏幕中央。
變成兩條平直的，代表著完美穩定運行的……水平線。
整個北辰堂，落針可聞。
孫浩。
從始至終，都沒有抬頭看一眼大屏幕。
他只是在那台破舊的筆記本上，敲下了最後一行字。
然後，按下了回車。
那行字，瞬間同步出現在了巨幕下方。
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了現場每一個人的臉上。
「看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