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山、紋身女人、西裝男人,三人的身體,同時僵直。
他們趴在地上,連顫抖都停止了。
空氣沉悶得像塊石頭,壓得人喘不過氣。
周京澤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三隻被膠水粘住,垂死掙扎的蟲子。
等待。
是最極致的酷刑。
終於。
那個一直表現得最斯文,最體面的西裝男人,心理防線第一個徹底崩潰了。
他猛地抬頭,那張沾滿灰塵的臉上,再無半點儒雅,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和乞求。
他嘶啞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我當!」
「我願意當狗!」
「院長!」
他一邊喊,一邊膝行向前,試圖去觸碰周京澤的褲腳。
「我……我在海外有七個稀有金屬渠道!A國軍方的特種合金我都能搞到!」
「我名下所有資產,所有渠道,全都獻給您!只求您……別趕我走!」
他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另外兩人的求生之門。
那個身材火辣的紋身女人,也瘋了一樣地喊了起來。
她沒有提錢,也沒有提渠道。
「我的命是您的!」
「從今天起,您讓我焊誰,我就焊誰!您讓我死,我絕不活!」
「我給您當最聽話的狗!最忠誠的狗!」
她喊著,也開始瘋狂地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只剩下獨眼鐵匠鐵山。
他沒有渠道,也沒有資產,更不懂如何表忠心。
他一生,只與鐵為伴。
絕望,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什麼也喊不出來。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咚!」
他用那顆高傲了一輩子的頭顱,狠狠地,撞向地面。
「咚!」
「咚!」
一下,又一下。
比紋身女人更用力,更決絕。
仿佛要用這種最原始,最卑微的方式,證明自己的價值。
曾經站在各自領域金字塔尖的三位宗師,此刻,為了一個「當狗」的名額,爭得頭破血流。
那場面,荒誕,且可悲。
張喜軍和劉工等人別過頭去,眼中滿是複雜,不忍再看。
牛犇更是嚇得把頭埋進了膝蓋里,身體抖得像篩糠。
周京澤對他們的醜態,沒有任何反應。
他像是聽到了幾聲無關緊要的犬吠。
他邁開步子,腳尖輕輕一撥,就繞開了跪在腳邊的三人。
他踱步,走到了那面被鐵山隨手扔在地上的小鏡子前。
那面由厚鋼板在三錘之內,變成的薄如蟬翼的光亮鏡子。
鐵山一生技藝的巔峰之作。
劉工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剛想開口讚嘆一聲「神工造物」。
周京澤已經彎下腰,用兩根手指,像捻起一片垃圾一樣,把那面鏡子捏了起來。
他舉起鏡子,對著光,隨意地看了看。
然後,他用一種評價垃圾的口吻,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粗糙。」
「嗡!」
劉工和孫和平的大腦,同時一片空白。
他們想說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粗糙?
這等技藝,若是粗糙,那龍國所有的材料學實驗室,都可以關門了!
這兩個字,更像是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進了鐵山的心臟。
那是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
他可以承認自己是廢物,是垃圾。
可那面鏡子……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最後的倔強。
「院長……這……這已經是人力的極限了……」
「人?」
周京澤終於第一次,正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憐憫,像神明在俯視一隻喋喋不休的螻蟻。
「你的極限,就是垃圾的上限。」
說完,他不再理會鐵山。
他托著那面小小的鐵鏡。
另一隻手,伸出食指。
屈指。
對著鏡面。
輕輕一彈。
「叮——」
又是一聲清脆如龍吟的顫音。
和剛才那聲讓鋼筋自行站直的聲音,如出一轍!
奇蹟,再一次發生!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那面原本光潔如水的鏡面上,竟「活」了過來!
一層肉眼可見的,無比細密的,宛如蜂巢般的六邊形紋路,從他指尖彈中的位置,如水波般擴散開來!
那些紋路,不是浮於表面!
它們仿佛是從金屬的內部,自行生長出來的!
帶著一種玄奧而瑰麗的微光!
整個鏡面,在那一瞬間,仿佛變成了一塊透明的琥珀!
內部那繁複而規則的結構,如同一片微縮的星系,在其中緩緩流轉,生滅!
「這……這是……」
劉工作為材料學泰斗,此刻像個看到了神跡的信徒,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完整。
「內部應力……共振……不!不對!是晶格重構!」
孫和平扶著他的胳膊,老眼圓睜,死死盯著那面鏡子。
「老劉!你看!那光!那是能量在晶格之間躍遷的軌跡!」
「天啊……他……他不是在加工!他是在讓這塊死掉的鐵……重新活過來!」
「噗通。」
牛犇腿一軟,再也站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世界觀,碎了。
那瑰麗的景象,只持續了不到兩秒。
隨後,所有的紋路和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緩緩隱沒。
鏡子,又恢復了那光可鑑人的模樣。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面鏡子,已經不再是剛才那面鏡子了。
鐵山呆呆地看著那面鏡子。
他那隻獨眼裡,最後的一絲光,熄滅了。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周京澤沒有理會眾人的震撼。
他只是把玩著手裡的鏡子,對著面如死灰的鐵山,用一種教導三歲孩童的語氣,隨意地開口。
「你的『勁』,是死的。」
「是從外往裡砸。」
「用的是蠻力,是威脅,是強迫它屈服。」
他頓了頓,用手指,點了點鏡面上剛剛泛起過波紋的地方。
「我的『勁』,是活的。」
「是從里往外散。」
「是喚醒它,是跟它溝通,是讓它自己,心甘情願地,站直。」
一番話。
像一道九天驚雷。
在鐵山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強迫它屈服……
讓它自己站直……
他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兩句話,整個人,如同魔怔了一般。
他一生的追求,他所有的驕傲,他信奉的「道」。
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碾成了最卑微的塵埃。
他突然笑了。
笑得癲狂,笑得悽厲。
「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打了一輩子鐵……原來只是個……會砸石頭的傻子……哈哈哈……」
笑著笑著,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他整個人,向後一仰,直挺挺地昏死過去。
周京澤對此,視若無睹。
他的手指,還輕輕搭在那面蘊含了鐵山一生技藝與精神的鐵鏡上。
一種奇妙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溫潤。
古拙。
仿佛觸摸到的,不是一塊金屬,而是一顆傳承了百年的,滾燙的匠心。
也就在這一刻。
一行金色的,只有他能看到的文字,在腦海中緩緩浮現。
【叮!檢測到百年傳承的「匠魂之火」,您正在「宗師級鐵匠」的畢生心血上進行簽到……】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宗師級鍛造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