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頓那蒼白纖細而又高大的身軀靜靜的坐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那雙鎏金眸子直直的垂落盯著地板,看其方向,他似乎是在利用透視來觀察如今正在發生大規模屠戮與戰爭的『天王星』。
空寂的房間之中無人言語,伊莉莎白穿著一身潔白的修女服,靜靜的站立在諾頓的身後,目光木然,面無表情,似乎思維都已然停滯,像是一個無人操控的木偶。
這些年來,她的生活算是諾頓手下這一批人裡面最好過的,因為其他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有自己的堅持,都有自己的底線。
只有她,既無對凡人的憐憫,又無對位階的渴望,她就像是一個普通的沉浸在化妝品,漂亮衣服和精美裝飾之中的小女孩,安安靜靜的待在諾頓的身旁,沒人搭理她的時候就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她也確實是一個小女孩。
自諾頓在其年幼將其救下之後,就利用了各種折磨心理的手段對她進行弱點的洗腦。
就像是沃特公司將祖國人給培養成一個內心深處永遠追尋著愛的孤獨小孩一樣,諾頓也親手將其塑造成了一個恐懼被拋下的孩子。
但,就是這麼一個畸形心理的存在,居然看起來卻是諾頓身邊唯一的正常人......
諾頓靜靜的坐著,透過一切的阻礙,看著那深陷於死亡與戰火之中的天王星,看著那教會騎士噴射著火焰的動力甲,看著他們手中高高舉起的大劍,看著那被從腰部斬成兩截的可憐居民。
絲絲縷縷的靈魂在這些亡者的屍身之中潰散,構成靈魂最基本的微粒卻並未回歸於天堂,消失在現實之中。而是宛如水流一般,消失些許,卻又在下一瞬間宛如海洋的浪潮,重新在現實之中湧出......
諾頓那純白細薄的嘴巴輕輕勾勒出來了一道弧度,那雙鎏金的眸子不知何時也變成了完全漆黑的顏色,燈光照射上去,似乎連光都被吸了進去。
「哼哼......嗬嗬嗬.......哈哈哈哈哈.......」
一道不似人聲的笑自他的口中擠出,越來越大。
笑聲之中裹挾的奸詐,惡毒,殘忍,暴虐簡直凝聚成實質,令人聞之定會大驚失色,驚呼世上居然會有如此酷虐之笑聲!
如若再結合上如今這天王星內肆意屠殺的暴行,那更會令人聞風喪膽,驚呼:『這天下居然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
諾頓,早已徹底忘記了自己曾經的過往,對生命,已然不再有半分的敬畏。
空寂的飛船空間之中,這肆意的笑聲迴蕩,音色空靈,卻又猶如鬼哭狼嚎,喑啞難聽。
但諾頓對此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從天王星內殘酷的暴行之中挪走,靜靜的看著天王星和被亞伯拉罕一腳踩爆的名為斯諾的星球之上,看著那已然脫離現實的靈魂,看著那天堂與現實唯一的交隔點。
因為大量人類的死亡,大量的靈魂化作粒子,宛如潮浪一般,重重疊疊的湧進天堂,但是天堂本身的固化靈魂就過於繁多,早已占據一切的濃度,自然熵增的湮滅速度又跟不上靈魂湧入的速度,是以這些靈魂粒子在引力的吸引之下本能的進入天堂,卻又會在下一刻因為過高的濃度而被排出,一層層濃郁的靈魂粒子匯聚在一起,匯聚成靈魂之海的浪濤,拍進現實,匯聚在物質之上。
「哈哈哈哈......亞伯拉罕,多西亞。天堂早已占滿,那人死之後的靈魂,又怎麼可能進入天堂?
是以現實只會伴隨著死亡越發的匯聚靈魂之粒子,鑄成那溝通伊甸園與天堂之橋樑!」
諾頓雙眼大睜,狂喜與狂熱夾雜在他的臉上。他的身軀從沙發上坐起,那高挑的身影坐的筆直,長居高位的威勢並不需要如此刻意就自然而然的從他的身上浮現。
但他身上出現的並不是尋常帝王那般的剛猛,而是一種奸詐至極的惡感。
「我諾頓自誕生至今,一萬五千年矣。這期間幾經風霜,飽受挫折。
這一路我之所以能夠披荊斬棘,時至今日我之所以能坐在這裡,依靠的不是我諾頓的努力,而是我靈魂之特異!
亦如上帝無法創造無法舉起之巨石,我諾頓自當於這世界之中不死不滅!
但,我始終得不到超脫啊!
時至今日,哪怕我早已鑄就至高之位階,成就宇宙之主宰,但我依舊在這宇宙之中......甚至被裹挾於這萬物構成之一體,永恆被困於那至高之虛空!
不,不,不!我奮鬥至今一萬年五千年時光,這崢嶸之歲月,可不是要用來構成這宇宙最基本的微粒的!
我不可隨著宇宙熵增而湮滅,我不可被歸於那無盡之虛空!
我只可超脫於這活體之宇宙......亦或者,吞噬這無盡之星空!」
很難想像,在如今這諾頓精緻完美到成神的軀體之上,居然在脖頸處還會因為激動而爆出紅色的筋絡。
他的雙眼大睜,雙拳緊緊攥起,塵埃在他的手掌之中湮滅,卻湮滅不了他面孔之上的猙獰。
「呼!」
良久,諾頓終於是長長的出了口氣,面孔上剛才的猙獰宛如風一般消散,好似跟他不是一個人似的。
他那猙獰的話語在廣袤的艦體空間內迴蕩,然而卻好似無人察覺,甚至就連他身後站著的伊莉莎白,都木然的眸子裡都沒有絲毫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