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頓穩固心神,輕輕伸出纖細蒼白的手指,一杯通紅的酒水從身前的桌面升起,平穩的滑行到了他的手中。
輕輕抿了一口酒水,些許惆悵之感在諾頓的心頭誕生。
「我是否,已然太過偏激?」
「我已然存活無盡歲月,從今以後更是能夠亘古長存,如此永生不朽早已盡在掌控,至高權柄更是已經把握手中。如今我卻依舊不知道何謂滿足,只奢求著更進一步,去跨越那虛無飄渺之壁壘,去追求那可想而不可及之超脫......甚至為此不惜犧牲億萬萬生靈之生命,不惜摧毀伊甸園之根本,去呼喚那或許並不存在之神明......
明明在一萬五千年前,吃頓真正像模像樣的飯菜就已經令我足夠欣喜。孤身一人在那偏僻洞窟之中依舊能夠悠然自得。
如今我卻慾火焚身,思緒不寧,永生不朽難以滿足我自身之貪念,伊甸園至高難以滿足我更進一步之奢求。
我諾頓,早已經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
諾頓幽幽長嘆,以往的各種記憶,深處當時的心情在他的心頭一一浮現,甚至他那鎏金的眼眸之中金光閃爍,已然跨過時間之長河,一點一點的去看著自己從誕生開始,到進入教會,乃至最後身死轉變成吸血鬼,最終成神的整個過程。
但越看他越是茫然,越看他內心越是不淨。
他已然跨越萬年時光長河,他已然兩度弒神,幾經生死,只為不成為別人能夠肆意掌控的玩具。
時至今日,他已然能夠將整個伊甸園的一切生靈肆意玩弄,他已然站立在神明的最高位階,獨立意識的最高位格,真正的不朽不滅。
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不甘心!
他只剩最後一步,或許就能真正超脫這整個宇宙,他只剩最後一步,就可以避免隨著宇宙熱寂而凋零,他怎麼可能會心甘情願的現在坐下來慢慢享受到宇宙的熱寂?
「可悲,可恨,可嘆!
我諾頓如果是這個世界的人,並不知曉宇宙之外還有宇宙該有多好?如此,我或許真能徹底放鬆下來,在這近乎永恆的時間之中,盡情享受這權勢之美好......」
諾頓幽幽感慨,在感慨後卻又不由嗤笑。
他能夠成就如今的地位依賴的全都是外來的靈魂,如果他真的是這個世界的人,更大概率當年被教會騎士一劍穿胸之時就已經徹底死去了,根本就不可能來到如今的高位。
但這靈魂的特異卻又讓他擁有遠比約拿,庫巴乃至這宇宙一切生靈更高的眼界與追求。
他不願意隨著這宇宙的熱寂而成為構成上帝成熟體的粒子,他知曉在宇宙之外還有宇宙,在上帝之外,還有上帝!
所以,這就讓他如今難受到了極點。
就像是修仙小說之中的主角,別管他是喜歡享受生活也好,他是個畜生也罷,主線任務總是修行到最高的境界,然後看看能不能飛升,能飛升還要飛升再去仙界修行下去,直至最高。
他諾頓現在之所以感到難受,也正是因為如此。
往昔的約拿庫巴神因看似捨生取義,不惜為了萬物生靈犧牲自己,但這何嘗不是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宇宙之外還有宇宙,上帝之外還有上帝?況且他們本身誕生自伊甸園,一切的實力與位格盡皆是由伊甸園所奠定的,根本不可能脫離伊甸園,也根本不可能超過上帝,所以伊甸園凋零他們必然隨之凋零,所以他們才會封禁現實與天堂,只為了阻止伊甸園凋零使得他們也一同覆滅。
但他諾頓不一樣!他諾頓從開始就知道宇宙之外還有宇宙,上帝之外還有上帝,甚至他本身就不是誕生於伊甸園的生靈,他與庫巴約拿神因不同,他諾頓有超脫的可能!
所以,這踏馬誰能忍住不去嘗試超脫?
就像是洪荒小說之中所寫一般,他諾頓修行力之大道,還要當踏馬的天道聖人嗎?
那肯定不行啊!天道聖人只有在洪荒里才是聖人,出去自動矮人一頭,還會吃洪荒各種量劫,他諾頓只差一步就快修成盤古了,讓他現在轉行當個融合天道的鴻鈞他肯定不願意啊!
「嗬嗬嗬,諾頓啊諾頓,真是三千年來的優渥生活已經將你給完全腐敗了!
往昔在利諾城當乞丐都能容忍十年,只為最後之崛起。如今區區一古戈爾年時間跨度的自由,就已然誘惑到你只看到眼前之利益,不顧以後之安危?」
諾頓的心念一動,無數物質微粒在他的臉前凝聚成了一面鏡子。
他那蒼白完美精緻的面孔映照在鏡子之上,他看著鏡子之中的自己,喃喃自語,言語之間甚至有幾分神經。
這邊的呢喃自語剛剛結束,他脖頸處就青筋暴起,瘋狂與猙獰瞬間在面孔與眼珠之中凝現。
他那拿著酒杯的手掌砰然將酒杯捏成虛無,偏執與瘋狂的話語配合上鏡子中那張猛然猙獰的臉一同出現。
「不!哪怕獻祭整個伊甸園,我諾頓也勢必要登臨真正之至高!
我勢必要扭曲整個伊甸園與天堂,再度喚醒上帝之意志,吞噬侵染,奪舍而升天!」
諾頓的手臂一揮,身前的凝聚而成的真實鏡子就隨風消散。
隨後一顆顆的縮小星球球體組成的星系在他面前呈現,這遠不是亞伯拉罕看到的那種現實縮寫圖。
其內部已然完全呈現了天堂靈魂侵入的趨勢,細密的微粒組成沙海一般的浪潮,伴隨著諾頓的觀測同步在整個縮小的星系之中呈現。
整個星系都彷佛被籠罩在沙海之中,看起來格外的精緻夢幻。
諾頓伸出蒼白纖細的手指,宛如一根鋼釘一般直直的伸入行星與沙海之間的縫隙。
卻又宛如真正的滅世大磨,硬生生的在現實的行星與天堂的靈魂沙海之間,戳出來了一個虛無之黑洞。
「現實與天堂已被我洞開門戶,人類當前赴後繼,死而後已,鑄就那連接現實與天堂之橋樑!
一切的生靈啊,當盡皆被我驅使,成為那至高上帝的養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