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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5 藥學概述與鎮靜措施(上)

2026-10-18 17:32:03 作者: 飛鴿牌巧克力

  在跟吉葛碰面以前,羅彬瀚已通過米菲略微了解了一些鱗獸們的植物學知識。不過那和他所習慣的「植物學」截然不同,因為一個非常古老且醒目的事實:整片荒野實際上只有「塑旋藜」這麼一種植物,如果真能把它視為一個品種的話。各種不同形態的塑旋藜枝葉都出自同一種根系,有時甚至出自同一片根系。

  在這樣的情形下,他所熟悉的那種植物分類學幾乎是沒有意義的,因而鱗獸們發展出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理論體系。它們所強調的概念是根系;根系就是一切的基礎,是生命發展變化的基質;它們因而把羅彬瀚眼中的整片荒野稱作是「蔸原」,其意思正是「被根系充滿的平原」。

  在根系賦予生命原初動力的基礎上,水土、氣候與引物的差異決定了後續的變化。如果沒有額外的引物,比如礦物,特殊的有機質,甚至是某種虛無縹緲的「幽靈質」,那麼枝葉的性質就完全是周圍的水土與氣候周期決定的了。水土良好的地方,枝葉便質地柔嫩、色彩鮮艷且有芳香;光照強度主要決定了枝葉體態的高矮壯瘦,是倒伏還是挺拔;而濕度——基本上特指空氣的濕度,決定了葉片的形態是厚是薄。

  如果沒有人工添加的引物,在蔸原中絕大部分區域生長出來的低矮枝葉都只能算是處於中等偏下的質地,被統稱為是「飼草」,因為鱗獸們很難食用它,只有脂蟲可以吃。那些高拔的枝葉是牆木,而蜿蜒低伏的是藤蔓。直到這裡為止,一切都還算符合羅彬瀚自己的經驗。這是三千季以前他就親眼觀察過的現象。

  較為複雜的部分是「引物」。這個概念如此的廣泛、複雜、模糊、眾說紛紜,在羅彬瀚聽來更像是一種摻雜進大量經驗知識的玄學。它涉及到引物本身的性質:堅硬或柔軟?可溶或不可溶?是什麼類型的氣味?又要考慮引物是如何連接到作為生命基盤的根系上的:是用根切方法直接嫁接上去的嗎?還是需要堆放在根系的周圍,誘使剛發出的幼苗自主發生轉變?只要最終催生出來的枝條與最普通的飼草有所不同,那麼這種引物就會被看作是有效的。

  鱗獸們對蟲卵草來源的解釋頗能體現這套引物理論的特點:首先,鱗獸中的植物學家們指出,蟲卵草的最初起源毫無疑問是和脂蟲身上的某種物質相關,所以它作為脂蟲飼料才能如此驚人地高效。而基於這點共識的基礎上它們又展開了各式各樣的爭論:這世界上的第一顆蟲卵草究竟是怎麼來的呢?或者那第一顆產生幼苗的種子是怎麼製造出來的呢?到底是先有了種子還是先有了蟲卵草?

  先有蟲卵草。這是大部分植物學家和草藥師支持的觀點。它們認為第一顆蟲卵草是用脂蟲的肉漿、排泄氣體或蟲卵鞘作為引物,在根系的原生枝葉上直接催發轉變,使之形成了世界上第一株成體。這株「原初之草」在轉變完成後便自帶了一種能獨立萌發幼苗的新引物,也就是它的種子。從那以後世上的種植者們才開始用種子,而不是蟲子做的引物來種植蟲卵草。

  為了證明這個理論,許多鱗獸都曾嘗試復現整個奇蹟發生的過程,用自己的引物配方把一株普通的飼草轉變為蟲卵草,過程中不能使用任何一顆現成的種子。但世上第二株「原初之草」遲遲沒有出現,因此它們又提出這其中肯定還有別的條件。

  那個缺失的條件是什麼呢?或許是水土。畢竟蟲卵草是從迷丘地起源的,而迷丘的奇異眾所周知。也有執著的傢伙專門跑到迷丘地里來嘗試,但是結果並不成功,最多是培養出另幾種有調味或藥用價值的香枝,但那距離蟲卵草還是相差得太遠了。對於草藥學家來說,蟲卵草象徵的是世界基本構成中的一極,是蟲類的生命精華在根系基盤上的具象化。它與另外五種香草和香枝構成了整個草藥學理論的基礎框架,而成千上萬種的藥草都不過是在它們的原型上加以變化和衍生——可蟲卵草還是太古怪了,與其他的五種基本草藥,或兩種基本飼料相比,它陌生得仿佛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誰也沒有成功復現出它被根系基盤催發出來的最初過程。

  這其中的奧秘,羅彬瀚當然是知道的。因此他感興趣的是另外那五種基本藥草和兩種基本飼料。鱗獸們竟然有自己的本土草藥和飼料,而他在三千季前從未發現。這裡頭的緣故也非常簡單:因為當時的蔸原上還沒有。

  除了他所熟悉的塑旋藜,今日的蔸原上已經有了另外兩種不同的基盤;那兩類他尚未見過的植物,也被鱗獸們認可為某種「根系」,可以用來催生和嫁接不同的枝葉。這就是鱗獸們所謂的「三大基盤」。目前世上已知的五種基礎藥草都天然生長在另外的兩種基盤上,直到最近的一千季內才被傳播進蔸原內,種在了蔸原本身特有的塑旋藜基盤上。原本主要依靠礦物來作為藥源的蔸原鱗獸們從此迎來了草藥學的繁榮。

  這不能證明它們這套理論就一定是對的。在羅彬瀚聽來,這套猶如是鍊金術般的草藥學理論十分可疑,完全違背他的常識經驗。他知道塑旋藜很邪門,從未想過同樣邪門的植物在這世界上還有另外兩種。而如今,借著吉葛的收藏,他有幸見識到了另外兩大根系。除了被鱗獸們稱作是「蔸原根」的塑旋藜,還有一種如珊瑚般疙疙瘩瘩,質地堅硬幹燥的類似樹根的基盤,被稱作是「瘤石根」;一種更厚實、柔軟、光滑,內部似乎儲存著大量水分的淺灰色根系,甚至需要專門被蘊養在泥漿里,被吉葛叫作是「潮紋根」。  羅彬瀚對「潮紋根」尤其感興趣。它的形態似乎暗示著這世界上還存在著至少一片水源極度豐富的區域,可惜吉葛也無法告訴他確切的地方。這兩種根系都是通過悅谷從南面傳進來的。對於悅谷之後的廣袤草野和瘤石根形成的大片石化樹林,蔸原上的鱗獸並不特別了解,它們只籠統地把那裡叫作「和鳴地」。


  除了蟲卵草之外的五種草藥也是從和鳴地里傳來的,如今已廣泛種植於整片蔸原之上。即便是住在最北方的覆輪巢穴里也有技藝精湛的草藥師和專門的草藥種植園。那兩種非本土固有的根系基盤,恐怕是因為和蔸原的土質氣候不合,在連巢地里種植時都變得異常嬌氣脆弱。大部分草藥都必須要嫁接到更適應環境的塑旋藜根繫上,才能正常地生長培育。

  迷丘在這方面又一次成為了例外。在這裡瘤石根的生長和本土根系一樣簡單,而潮紋根對水質的要求也低得近乎於沒有,只要肯給它一缸子泥漿就夠用了。有了這樣得天獨厚的條件,吉葛雖然再沒機會使用連巢地里那些設施齊全、人手充足的種植園,卻也不妨礙它在隱居地自得其樂,造出一個五臟俱全的小型草藥園。唯一比較難的只是要定期弄到足夠的水,它差點就要為此去湖畔發願了。不過阿斯誠實地告訴它沒有那個必要,它只消每次多帶幾串蟲子去拜祭,就能安然無恙地從湖裡取水了。

  

  吉葛照辦了。而米菲得到了一個廉價又穩定的食物供給,偶爾也把子代塞進被取走的水源里,看看如今丘地上的這些動物們到底都在鼓搗些什麼。它選了個好地方,因為老年鱗獸們總有些身體不適或想要調味料提神的時刻。迷丘隱士可以不了解艾蒲安兌達,但很少不認識吉葛。

  那五種外來的草藥在吉葛屋後的小園子裡也都可以找到,並且已經衍生出了幾百種變化。在羅彬瀚眼中看去,那裡是一片紛繁錯落的小花園,或許該說更像蘑菇園,因為藥草都是從根系而非土壤里長出來的。它們的形態也脫離了塑旋藜枝葉一貫猙獰尖銳的特徵,真正是千姿百態:有些草藥是扇形的,像放大後的銀杏葉,表面帶有金屬似的光澤;有些是成簇的絲絛,末端帶有谷狀小粒;像捕蚊草似的厚掌葉片,在邊緣長著尖針與絨毛;螺旋盤生的如花朵般的小葉片;一種姿態格外低矮的銅錢形匍匐葉,如苔蘚地衣般緊緊依附著根系,必須要剝掉一層根皮才能把它完整地剝離下來。

  這不過是小草藥園邊角一隅的情形,除此之外不同顏色和姿態的草藥還有許多,幾乎就找不到完全雷同的植株。很難相信這如百花爭艷般的景觀僅僅是從六種基本草藥里變化繁衍出來的。

  在眾多奇葩異草中,吉葛給他指出了一株淡紅色的直莖苗株,頂端是個由密集顆粒攢成的圓球。它的樣子對羅彬瀚頗為眼熟,但和三千季前的形態相比更花哨、更纖巧了。

  「這是藥用蟲卵草。」吉葛帶著幾分自得介紹道,「是我用瘤石根種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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