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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6 藥學概述與鎮靜措施(中)

2026-10-18 17:32:12 作者: 飛鴿牌巧克力

  嫁接種植對羅彬瀚來說不是什麼新鮮事物了。三千季以前,他自己在丘地里也能算是個種植高手,只是不常需要親自動手操作。不過,經過了三千季的發展,如今連最基本的種植技術也和他認知里的大不相同了。

  現在的鱗獸們已經有了專門的種植箱。箱體側面或底部開洞,使地里的天然根系能夠延伸進來。而箱內則可以填充專門的土壤和引物,使這一段根系適合被用於培養特定的草藥。它們還有許多精巧的小工具,可以彌補身體結構上的缺陷。

  最具標誌性的兩種工具是掛尾勺與指夾器。這兩樣巧物,一者能固定在鱗獸的尾巴末端,實現諸如捧、刮、舀等等的功能,大約應該看作是他的手掌的替代品;另一者則更像是鱗獸那過於短小的拇指結構的延伸器,可以實現羅彬瀚當初想叫它們靠繁衍進化來解決的抓握動作。




  儘管如此,這類工具沒有像羅彬瀚估計中的那樣普及,這些爬蟲們還是更習慣用它們久經考驗的尾巴來解決絕大多數問題,比如用尾針配合指甲來替代對握抓取。只有在特定的工作類型,比如對藥材的摘取和處理上,它們才考慮使用這種專門工具,好讓尾巴和兩隻前爪都能同時作業。

  藥用蟲卵草就是一種適合用帶挖勺的指夾器進行處理的案例。當著他們的面,吉葛用一株剛剛晾曬好的藥草做了展示。那過程對羅彬瀚來說不算很特別,不過他很好奇蟲卵草到底能拿來治什麼病。在他埋頭種地的年代,蟲卵草只是純粹的飼料,丘地鱗獸們自己是絕對不愛吃的。

  「這個?」吉葛說,「可以幫助生育呀!」

  羅彬瀚很難掩飾他的懷疑。吉葛則深信不疑,它接著便為他講述了它們藥學理論中的主流觀點,那些米菲沒有告訴他的細節:三大基盤所代表的三重世界,以及六大藥草所象徵的六種基本特質。它指出「蔸原根」是土壤和砂礫的基盤,「瘤石根」具備礦物與岩石的堅固品格;而「潮紋根」是水與流動性的的體現。在這三重世界的基盤上,生命性分化為了六種基本的能力:生育力、思考力、忍耐力、行動力、感情力和恢復力。

  如吉葛這樣的草藥師相信,這六種力量驅使了一個生命的全部活動,它們會彼此拮抗或協同,偶爾過強或過弱則引起失衡,造成疾病。一個生命的思考力倘若過強,那麼就會對生育力造成壓制,感情力則會對之起促進作用。恢復力強的生命往往行動力不強,而忍耐力卻很高。這一切的要素以物質形式生長到世界之根的基盤上,也就化成了它們的藥草。自然,使用對應要素的草藥,並以正確的方式加以炮製和服用,就可以治療世上任何一種疾病了。

  那並不是說它們對這六大生命能力已經有了一套絕對標準的理論。從實際的案例出發,每一個草藥師都在遵從理論框架的前提下盡情做出自己的經驗闡釋:一個病患總是記不住事?大部分草藥師和治療師會主張這是思考力匱乏的問題,可個別草藥師也會同時取出補充恢復力的草藥,甚至會覺得這是行動力的問題。要是誰遲遲不成年呢?行動力缺乏派和生育力缺乏派也會彼此爭執不休。面對同一個患者的同一個病症,一千個草藥師或許會提出一千種治療方案。

  它們唯一達成共識的僅僅是那六種基本草藥所代表的要素。這是毋庸置疑的,光從外形上也看得出來:華盤草的螺旋形態與繽紛色彩代表了生命的恢復力;慈蓋草的扇狀結構是傳說中藏在生命胸膛里的情感之源,一經呼吸吹拂便要扇起心靈的波動;慧穗草和勇掌草的名字便出自它們外形和功效;苔輪草所代表的要素體現於它生長的低伏姿態,如此謙卑而如此堅韌,絕不輕易被外力摘除,那就是忍耐力的最佳闡釋;最後,當然了,再也沒有什麼比蟲卵草更能象徵生育力了。

  它是蟲之精華在基盤上的靜態顯化,而世間活物的生育力無出蟲類之右。假如從外形和本源來論證還不夠有力,那麼它的實證效果也是無可反駁:以蟲卵草為食物的蟲子在產出蟲卵和蟲脂鞘的數量上都大大提升了;原本生成了蟲脂鞘的蟲卵是死的,無法孵化,但通過調整含蟲卵草的飼料比例就可以使之孵化……既然蟲卵草對於促進蟲類的生育有著如此顯著的作用,可想而知對促進其他物種生育一定也能起到效果。那些在種植場裡勞作的傭民,由於長期接觸甚至食用蟲卵草,它們的生育能力就往往比終日坐在屋子裡處理政務的卿族顯貴們要強。  耳聞過這番精闢高深的宏論,羅彬瀚說:「不錯!」

  吉葛很高興。它提議羅彬瀚可以試試它製作的蟲卵草藥粉,在狂亂季開始前十天內每日服用一次,或者也可以少量聞嗅或長期隨身攜帶。保證他到時候可以叫伴侶滿意。


  羅彬瀚婉拒了。他表示現在大約不是自己應該增強生育力的時候。不過要是有什麼能促進靈感萌發的東西,他倒是可以來一點試試。

  「啊呀,」吉葛說,「但那也得靠生育力來實現呀。」

  「啊?」羅彬瀚說。

  吉葛向他解釋「靈感」也是一種創生,是屬于思想和精神的生育,因此屬於蟲卵草可以治療的範疇——雖然,有些草藥師會主張這裡應該提升的是思考力,因此該用慧穗草一系的藥物,但吉葛對此是不屑一顧的。它的意見是慧穗草是種寒性的、具有鎮靜作用的藥,那對於激發需要熱性的「靈感」來說只會起到反作用。

  這下羅彬瀚見識到了這種草藥學理論的靈活之處。不過這也提醒了他自己被指引到此處的最初原因。

  「這麼說,」他問,「慧穗草就是那種所謂的鎮靜藥咯?只要服了它就可以,嗯,擺脫季節困擾?」

  「是有這麼一類辦法。」吉葛回答說,「當然,不能直接吃慧穗草,因為那主要壓制的是行動力,對生育力產生的影響很少,而且會先叫你情緒低落,身體乏力,成天只想趴著不動。要用慧穗草和引物種出來的另一種草藥,那俗稱叫作『甜夢絲』,再混合十分之一重量的晝岩粉垢、咸石粉末、浸過惑石和素岩的根水,最好還要加一枚死卵曬乾後磨成的粉末。加一點點就成。」

  對於這個配方,羅彬瀚不那麼好評價了。他對蟲卵草的來歷很清楚,但另外五種草藥卻不是他的老鄉。至於鱗獸們的礦物學,他了解的還要更少。雖說從「靈蛾之甘」的經驗看,這些陌生的岩石名稱背後很可能都是些熟面孔,但它們在鱗獸身上會產生的效果是他說不準的。

  

  「這劑藥吃下去具體是什麼效果呢?」他繼續打聽,「會產生什麼壞影響嗎?」

  「哪有什麼壞影響!它只是叫你在季節來的時候睡過去。」  「一直都昏睡?」

  「偶爾得醒來吃點東西。」吉葛說,「只醒那麼一會兒是不礙事的。你的精神醒了,身體還保持在休眠狀態,只要吃點東西繼續睡就成了。」

  這肯定不是艾蒲安兌達所描述的那種藥,因此羅彬瀚又繼續問:「那有沒有一種藥既能保持鎮靜,又能保持清醒呢?讓已成年的表現得跟未成年的一樣?」

  他這個問題大約是有點冒昧了。吉葛明顯地向著阿斯望了望。

  「他只是在探尋知識,吉葛。」阿斯說,「我們不會向你討要這種藥的。」

  吉葛重新顫起尾巴。「啊,那就沒事了。」它又高興地說,「這種藥可千萬不能隨便服用呀。那肯定是用苔輪草的藥系做出來。要知道,凡是那一類的藥都非常傷身體,而且經常是永久性的損害,因為忍耐力與行動力會彼此拮抗——忍耐是非常接近於死亡的。」

  它突然說出了最後那句近乎詩文的話,使得羅彬瀚為之側目。但非常可惜,它緊跟著又說了下面一段話。

  「所以你得叫身體的力量自然散發出來呀,阿斯!」它語重心長地說,「壓制自然的生育力是危險的!相當危險!你要知道生育力與忍耐力也是互相拮抗的呀!你的生育力越衰弱,與之協同的動情力也就越衰弱,忍耐力就會變得過強。這會讓你的整個身體都變得失衡。你知道有多少種病都是忍耐力過強造成的嗎?你會變得不知苦樂痛癢,作息紊亂,廢寢忘食,整天像沒有知覺的人那樣奔走……」

  「我們該走了,吉葛。」阿斯說,「還有別的人要拜訪。我改日再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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