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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心田種仙苗

2025-09-05 07:55:59 作者: 佚名

  東海之濱,咸腥的海風永不止歇。

  卷著白沫撲在嶙峋的礁石上,撞得粉碎。

  小小的白沙灣漁村,便蜷縮在這片貧瘠海岸的凹陷處。

  幾十戶低矮的泥坯茅屋,錯落有致。

  海風裡,王朝末年的衰朽氣息,比咸腥味更濃、更沉。

  天高皇帝遠,卻遠不過海寇鋒利的刀尖,避不開稅吏敲骨吸髓的算盤珠子。

  村東頭,那圈一人多高的青石圍牆,圈起的幾進瓦房院落,便成了這灰黃底色里唯一紮眼的異數。

  白沙灣的陳宅。

  正堂里,陳觀海擱下手中那捲翻得起了毛邊的《海錯圖志》,揉了揉眉心。

  他打破胎中迷障,已一年有餘。

  三十來歲,麵皮被海風吹得微糙。

  眉宇間依稀殘留著幾分當年陳氏「首富」的沉穩輪廓。

  只是這「首富」二字,放在這白沙灣,再攤上如今這年景,便只剩個空蕩蕩的架子,內里早已被蛀空了大半。

  「孩兒他爹,」

  細碎的腳步聲伴著一聲輕喚。

  周氏端著個粗陶碗輕步進來,碗裡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粟米粥,上面可憐巴巴地飄著幾根鹹菜絲。

  「該用飯了。」

  陳觀海嗯了一聲,目光掃過碗裡,沒說什麼。

  他抬眼看向堂屋角落,二兒子陳昀正趴在一張舊木桌上,就著油燈的光,對著攤開的帳本,眉頭擰成了疙瘩。

  「爹,」

  陳昀抬起頭,少年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愁苦。

  「鎮上『豐裕號』又來催帳了,說再不補齊年前賒欠的鹽鐵錢,下月連一粒糧、一斤鹽也不給咱村了。」

  陳觀海在桌面輕輕敲了一下,聲音不高。

  「知道了。先吃飯。」

  他話音剛落,院門處傳來一陣急促拍打聲,夾雜著漁民李大嗓那粗獷的喊聲。

  「陳老爺!陳老爺在嗎?開開門吶!」

  陳觀海示意周氏去開門。

  

  木門吱呀作響。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魚腥和汗餿的氣息猛地灌了進來。

  李大嗓裹著一身濕透的破舊短褂,褲腿高高挽起,赤腳上沾滿濕漉漉的黑沙,臉上卻泛著紅光,眼睛亮得驚人。

  他懷裡緊緊抱著個濕淋淋、鼓囊囊的麻布包,那布包還在微微動彈。

  「陳老爺!您瞧瞧!瞧瞧我撞上什麼大運了!」

  李大嗓聲音發顫,像是捧著個隨時會炸開的炮仗,又興奮又惶恐。

  他幾乎是撲到堂屋前的石階下。

  手忙腳亂地解開綑紮的草繩,小心翼翼地掀開一層層濕透的麻布。

  堂屋裡昏黃的燈光,驟然被一片流溢的金光映亮!

  那是一條魚。

  約莫三尺長,通體覆蓋著細密如指甲蓋大小的鱗片。

  鱗片並非純金,流轉著一種華貴的暗金色澤。

  魚身修長,線條流暢得近乎完美。

  最奇的是它的頭,竟微微隆起。

  隱約透出一點崢嶸的輪廓,緊閉的魚唇兩側,各探出兩條寸許長的、晶瑩剔透的金色長須,隨著魚鰓微弱的翕張。

  一股清冽的氣息,瞬間壓過了屋裡的粥味和魚腥,瀰漫開來。

  「嘶……」陳昀倒抽一口涼氣,手裡的筆啪嗒掉在帳本上。

  周氏更是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陳觀海的心,毫無徵兆地狠狠一跳。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

  一年了!

  整整一年!

  心田裡那株栽下後,便如枯死的灰撲撲小樹苗,此刻竟瘋狂傳遞出渴望。

  鎖定了李大嗓懷中那條金鱗寶魚。

  「這…這是什麼魚?」

  陳觀海的聲音沙啞,強行穩住心神。


  「老天爺開眼啊!」

  李大嗓激動得唾沫橫飛。

  「今兒個下網,本想著撈點爛底蝦充飢,誰曾想這寶貝自己撞進網裡來了!金鱗!您看看這金鱗!還有這須子!這模樣,怕不是……怕不是海龍王爺家的親戚?我老李活了大半輩子,聽都沒聽過這等寶貝!」

  他敬畏地看了一眼那魚。

  「我這粗人不敢留,也留不住,思來想去,整個白沙灣,也就陳老爺您有這福分,能鎮得住它!求您收下,賞我……賞我半袋粗糧就成!家裡娃餓得直哭……」

  陳觀海的目光在那流光溢彩的魚身上凝滯片刻,緩緩抬起,看向李大嗓那張被海風刻滿溝壑的臉。

  「青禾,」

  他喚了一聲侍立在一旁、同樣被驚住的婢女,「去糧倉,取一袋上好的白米來。」

  李大嗓猛地抬頭。

  「白…白米?陳老爺!這……這太貴重了!」

  「無妨。」

  陳觀海擺擺手。

  「這魚,我收了。以後若再得稀罕物事,不拘是海里撈的,還是岸上尋的,只管送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

  「價錢,不會虧了你。」

  李大嗓撲通一聲跪在濕冷的石階上,連連磕頭,聲音哽咽。

  「謝老爺!謝老爺大恩!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老李給您立長生牌位!」

  當婢女青禾吃力地拖來那袋沉甸甸、散發著糧食特有香氣的白米時。

  李大嗓幾乎是撲上去抱住,千恩萬謝,一步三回頭地消失在暮色里。

  陳觀海揮退了周氏和陳昀。

  「都下去吧,今日乏了。」

  直到堂屋只剩下他一人,他才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他快步走回自己位於宅院最深處的臥房,反手緊緊關上門栓。

  黑暗瞬間將他吞噬。

  他閉目凝神,意念下沉。

  心田。

  一片混沌、朦朧的無垠空間。

  意念抵達的瞬間。

  那株沉寂了一年之久的小樹苗,竟劇烈地「簌簌」抖動起來。

  它不再是死氣沉沉。

  那細瘦的枝幹深處。

  一股貪婪之意,死死鎖定了被陳觀海意念牽引進來的那條金鱗寶魚。

  「獻祭!」陳觀海再無半分猶豫。

  心田之中,那株焦炭似的小樹苗猛地一顫。

  幾條枯瘦細根,彈射而出,瞬間就纏繞上了那條寶魚。

  寶魚的身軀劇烈掙扎,那對晶瑩的金色長須狂亂地抽打虛空。

  細根勒緊之處。

  寶魚那金色鱗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灰敗、黯淡。

  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最終徹底僵直不動。

  整條魚化為了一具乾癟、灰白、毫無價值的空殼,被那些吸飽了的樹根嫌棄地甩開,徹底消散。

  與此同時。

  吸收了整條寶魚全部精華的小樹苗,那焦炭般的表皮,竟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縫隙中,透出一絲翠綠。

  很快。

  小樹苗的頂端,一枚奇異的果實,生長而出。

  果實僅龍眼大小,通體渾圓無瑕。

  果皮晶瑩剔透,內里似乎包裹著一泓流動的海水。

  水波蕩漾間。

  竟隱約可見一條微縮的、金鱗璀璨的鯉魚虛影在其中靈動地游弋穿梭!

  一股清冽、甘甜的奇異馨香。

  從那小小的果實上瀰漫開來,讓陳觀海現實中的身體都感到一陣通體舒泰。

  滄海鯉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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