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陳觀海意識深處。
他猛地睜開雙眼,從心田中退出。
臥房依舊黑暗。
但他的掌心,卻已憑空多了一物。
那枚小小的、流轉著湛藍水光的果實,靜靜地躺在他手中,散發著沁人心脾的異香。
沉甸甸的,仿佛托著一顆濃縮的星辰大海。
……
陳家大宅後院,那間專為大兒子陳驍開闢出的簡陋練功房裡。
此刻門窗緊閉,隔絕了海風,也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屋內只點了一盞小小的油燈。
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中央一小塊鋪著粗麻布的地面。
陳驍盤膝坐在地上,赤著上身,露出精悍的肌肉線條。
他剛結束一趟從蒼青縣武館返家的漫長跋涉,此刻臉上還帶著趕路的疲憊。
聽到父親深夜相召,他心中雖有疑惑,卻不敢怠慢,匆匆沐浴後便趕了過來。
「爹。」
陳驍看著父親關緊門窗的動作,低聲喚道,有些緊張。
父親臉上那凝重的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
陳觀海沒有立刻說話。
他走到兒子面前,攤開手掌。
那枚「滄海鯉珠果」在昏暗的油燈下,散發出光暈。
湛藍包裹著其中遊動的金鯉虛影,清冽甜香瞬間瀰漫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陳驍的目光瞬間被牢牢吸住,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他雖在蒼青縣武館習武一年,見識了些許強筋健骨的普通藥散,但何曾見過這等神異之物?
那果實散發出的氣息,讓他渾身的氣血都隱隱加速奔流!
「此物,名為『滄海鯉珠果』。」
陳觀海的聲音低沉。
「能伐毛洗髓,重塑根基。今日,是你的造化。」
「服下它。過程會很痛苦,但無論如何,給我撐住!心要定,意要堅!守住一絲清明,引導那股力量!」
沒有解釋來源,沒有多餘的廢話。
陳觀海的話砸在陳驍心上。
震驚在陳驍眼中浮現。
他重重點頭,喉嚨滾動了一下。
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枚奇異的果實。
入手溫潤,仿佛握住了一顆微縮的星辰。
他不再猶豫,仰頭。
將那顆散發著夢幻光暈的滄海鯉珠果送入口中。
果實入口即化!
沒有咀嚼的餘地,一股磅礴洪流,瞬間爆發。
「呃啊——!」
痛苦嘶吼從陳驍緊咬的牙關中迸出。
他盤坐的身體猛地弓起。
痛!
冷熱交替。
古銅色的皮膚瞬間變得一片通紅。
雙目圓瞪,眼球上布滿血絲,幾乎要奪眶而出。
煉獄!
這就是父親所說的「痛苦」?
陳驍的意識幾次瀕臨崩潰的邊緣。
每一次即將淪陷時,父親的話在耳邊炸響。
「心要定!意要堅!守住一絲清明!」
他拼命地集中那殘存的一縷意念,試圖去引導體內那股磅礴力量。
每一息都如同一個世紀。
就在陳驍感覺自己即將徹底被那狂暴的力量撕成碎片時。
一股磅礴生機,轟然勃發。
這股生機之力,溫暖、浩瀚、磅礴!
瞬間中和了冰寒,撫平了烈焰。
「噼啪…噼噼啪啪……」
一陣密集的聲音,驟然從陳驍體內爆開。
那是筋骨齊鳴,是脫胎換骨。
暴凸的青筋迅速隱沒,通紅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正常,甚至比之前更加瑩潤、緊緻,隱隱透出一種玉石般的光澤。
緊閉的雙眼霍然睜開。
陳驍的眼眸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一股沉凝如岳的氣息,自然而然地從他身上散發開來,充塞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
指節分明,骨節粗大,皮膚下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下意識地五指收攏,握拳。
「嘭!」
一聲空氣爆鳴,在他緊握的拳心炸響。
仿佛捏碎了一顆無形的核桃。
一股強大的氣流以他的拳頭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
吹得地上的灰塵打著旋兒飛起,連那盞油燈的火焰都劇烈地搖曳了一下,險些熄滅。
力量!
仿佛能一拳轟碎礁石的力量感,在他四肢百骸間奔涌咆哮。
陳驍猛地抬頭,看向一直靜立在旁、默默注視著他的父親。
那眼神里,充滿了震撼。
還有一絲重獲新生後的茫然。
他張了張嘴,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才怔怔道。
「爹!成了!我感覺……我感覺全身有用不完的力氣,骨頭縫裡都透著勁!」
陳觀海一直緊繃的臉上,此刻緩緩綻開一絲由衷的笑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上前一步。
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了陳驍肌肉虬結、依舊散發著驚人熱力的肩膀上。
觸手處,肌肉堅硬如鐵,卻又蘊含勃勃生機。
「好。」陳觀海只說了這一個字。
就在這時。
「篤!篤!篤!」
練功房緊閉的木門,被輕輕敲響了三下。
陳觀海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示意陳驍穿上外衣,自己則上前一步,拉開了門栓。
門外站著的,是婢女青禾。
她臉色有些發白,驚疑未定。
「老爺,大少爺,方才……方才村里人都說,看見一道好亮好亮的藍光,像流星似的,從咱家後院這方向,『嗖』地一下飛上天去了!好多人都跑出來看呢!這會兒外面都還在議論……」
藍光?沖天而起?
陳觀海心中瞭然,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淡淡道。
「許是海上起了什麼磷火,被風吹了過來,看花了眼罷了。不必理會,讓他們都散了吧,夜已深了。」
青禾應了一聲,眼神卻忍不住偷偷瞟向陳驍。
大少爺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那眼神,亮得嚇人。
站在那裡,竟隱隱有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她不敢多看,匆匆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