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兩地恩怨
鎮中心那座名為三豬旅社的建築二樓,一間寬敞且燃著溫暖壁爐的上等客房內,崔林與艾希莉正圍坐在火爐旁享受著難得的愜意時光。
雖然崔林擁有那片位於以太位面的一號基地,但在外漂泊時,一間充斥著木柴燃燒的噼啪聲、透著凡人生活煙火氣的實體旅館客房,顯然更能讓緊繃的神經得到真正的放鬆。
崔林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香料酒,目光投向窗外那些因寒冷而行色匆匆的鎮民。
一旁的艾希莉則靠在柔軟的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正在為崔林梳理著這片區域的情報。
「其實,三豬鎮和雅塔這兩個地方,歷來就不太對付。」作為一名見多識廣的銀月城半精靈,艾希莉對北地的諸多城鎮可謂如數家珍,「從人口規模上看,雅塔是一座繁華的水邊城市,依靠著德沙林河的便利,常駐人口要比三豬鎮多上不少;而三豬鎮地處長路與三豬小徑等次級道路的交匯點,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內陸交通樞紐,以繁育優良的馬匹和強悍剽悍的民風著稱。」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繼續說道,「政治制度上兩地也截然不同。雅塔由被稱為水上領主」的實權人物統治,下面有著錯綜複雜的水上議會和貴族勢力,商業極度繁榮的同時,也成了各種情報與地下交易的溫床。」
「而三豬鎮則是由一位守護官」負責統籌治安與防衛,但鎮子裡的各項決策,實際上是由各行各業代表組成的鎮議會來拍板的。」
「這種定位上的重合與商業利益的競爭,讓兩地人一直都不怎麼喜歡對方。」
說到這裡:艾希莉微微皺了皺眉:似平在回憶著什麼:「而且:這兩個地方之間似平還有著什麼沒能解決的古老恩怨。」
「我在銀月城的時候曾偶爾聽商人們提起過,但大家都不太清楚具體是什麼,只知道這種敵視情緒在兩地人的骨子裡根深蒂固。」
崔林放下手中的酒杯,若有所思地接過了話頭,「但即便有競爭和歷史遺留的恩怨,現在這種空前緊張、隨時可能拔刀相向的氛圍也絕對不正常。」
「你回想一下今天城門口那個陣勢,鎮衛兵直接扣押合法商隊的貨物,這已經是在挑戰商業城鎮的底線了。」
「沒錯。」艾希莉點了點頭,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如果真像你之前推測的那樣,是有人在背後持續出手挑撥兩地關係,那事情就不像看上去這麼簡單了。」
「而且這種挑撥顯然不是近期才突然發生的。根據那些商人的抱怨,過去的兩三個月里,在三豬鎮和雅塔之間的這條商路上一直都有各種不愉快的摩擦和小事件發生。」
「但直接動手截殺三豬鎮商隊,並且鬧出多條人命,這還是最近才有的頭一次。」
崔林凝視著壁爐里跳躍的火苗,腦海中不斷拼湊著現有的線索,「摩擦升級為殺戮,說明幕後黑手的計劃進入了下一個階段。但現在還看不出來這種挑撥究竟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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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雅塔那邊真的想從官方角度挑起一場正面的軍事衝突?這不符合一個商業城
市的利益,打仗是極其燒錢且破壞商路的。那個在人群邊緣被你發現的帶有觸手紋身的傢伙,絕對只是冰山一角。」
兩人的討論剛剛告一段落,門外便傳來了規律的敲門聲。
崔林起身開門,只見兩名身穿三豬鎮制式鎧甲的衛兵正筆挺地站在門外。
為首的衛兵客氣地行了一個禮,「兩位尊敬的冒險者,我們是守護官閣下的近衛。守護官閣下為了今天白天在鎮子口發生的調停事件,想要親自向兩位表達感謝,並希望能邀請兩位前往堡壘做客,聊一聊相關的事情。」
崔林與艾希莉對視了一眼,這個邀請正中他們下懷。
兩人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著,便跟隨著衛兵走出了旅社。
三豬鎮的中央廣場邊緣,矗立著一座十分普通的方形二層石砌堡壘。
這座堡壘甚至連外圍的防禦圍牆都沒有,與其說是軍事要塞,倒不如說是一個稍微堅固些的辦公地點,這也從側面印證了三豬鎮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商業與開路上的特質。
在前往堡壘的路上,雪下得稍微大了一些。
踩在積雪覆蓋的石板路上,艾希莉偏過頭,用帶著幾分好奇的目光打量著身旁的崔林
「崔林,我其實一直有個疑問。」艾希莉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我發現,你似乎總是很樂於插手一些與自己並沒有什麼直接關係的事件。就像今天在城門口,你完全可以袖手旁觀,但你不僅出面了,而且好像對最終能得到多少物質報酬並沒有多大興趣。」
她攏了攏防風的斗篷,繼續說道,「這和一般的冒險者太不同了。」
「我見過的那些常規冒險者,要麼是極其遵守契約,對計劃外的事情絕對不管不顧;
要麼就是為了更多的報酬,才會主動去接一些麻煩的活兒。」
「可你呢,好像只是單純地享受「解決麻煩」這個過程本身。」
見崔林沒有打斷,艾希莉索性把心裡的想法和盤托出,「如果做出這種事的是安傑洛,我一點都不會覺得奇怪,因為他是一位聖武士,他骨子裡就是那樣善良、以救助他人為己任的人。」
「可是崔林————現在的周圍也沒有別人,而且我覺得咱們倆一起經歷了這麼多,關係已經足夠密切了,所以我就直說了在我眼裡,你其實並沒有那麼濃厚的善良」底色。」
艾希莉的目光直白而坦誠,「很多時候,你在處理事情時會非常理智,甚至可以說是冷酷,你總是會優先考慮自己的安全和利益,也會毫不留情地利用敵人。」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一次次地主動捲入這些麻煩的旋渦里呢?」
面對艾希莉這番極為透徹的剖析,崔林微微一愣。
他想了想,覺得如果再編造一些虛假的「正義感」或者「路見不平」的理由,不僅站不住腳,反而會顯得虛偽,破壞兩人之間來之不易的信任。
於是崔林放慢了腳步,用一種略帶神秘、卻又在邏輯上完美契合費倫世界觀的方式,向艾希莉道出了部分實情。
「你觀察得很準,艾希莉。」崔林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我確實不是為了那些懸賞的金幣,也不是單純為了毫無保留地發散善意。我之所以捲入這些事件,是因為這關係到我力量的本質。」
他抬起手,指尖隱約亮起一抹微弱的魔力光芒,「對於你們來說,修行、祈禱或者鑽研奧術,是獲得力量的途徑。」
「但我的魔契與我的靈魂,有著一種更為特殊的聯結。在大部分參與並最終解決一個複雜事件」的過程中,當混亂被理清、陰謀被粉碎、命運的絲線因為我的介入而發生偏轉時,我的靈魂能夠從這些事件的餘波中,汲取到一種極其純粹的力量反饋。」
崔林看向艾希莉那雙微微睜大的眼睛,將經驗升級的系統機制,用玄奧的語言模糊地表達了出來,「這種從事件中收穫的歷練與本質,能夠直接反哺我的魔契,讓我的力量得到實質性的躍升。」
「這也是為什麼,我身為一名魔契師,成長速度卻能遠超常人的主要理由。」
「所以,那些在別人眼裡的麻煩對我而言,其實就是鋪就我通向更高境界的階梯。」
艾希莉恍然大悟地長「哦」了一聲,眼中的疑惑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驚嘆與羨慕。
「原來是這樣————這簡直是一種不可思議的賜福。」艾希莉感慨地嘆了口氣,「只要不斷地參與到世界的運轉中,就能直接將其轉化為自身成長的養料。難怪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達到現在這種高度。」
「聽上去,如果這條路一直走下去,你似乎很快就能成為一名真正的傳奇強者了。」
「傳奇可不是那麼好跨越的,但我確實在這條路上。」崔林微微一笑,兩人結束了這個深入的話題,剛好也走到了那座方形堡壘的大門前。
在衛兵的引領下,他們暢通無阻地進入了堡壘內部,在一間布置簡樸、只掛著幾把舊武器作為裝飾的會客室里,見到了三豬鎮的守護官——達拉斯拉。
這是一名面容堅毅、帶著明顯歲月痕跡的半精靈女性。
她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皮甲,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利落感。
崔林憑藉著豐富的經驗,一眼就能看出這絕對是一位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的退休冒險家。
「請坐,兩位。」達拉斯拉示意衛兵退下,並親自為兩人倒上了熱茶。
她開門見山地說道,「我知道你們並不是什麼深水城派來的官方使者,深水城的蒙面領主們還沒閒到對我們的摩擦派特使的地步。」
「但不管你們是誰,我都要非常真誠地感謝你們在鎮門口的調停。如果今天真的打起來,三豬鎮的局勢只會變得更糟。」
「守護官閣下客氣了。」崔林接過茶杯,「既然您是個痛快人,那我也直說了。」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我覺得目前兩地之間的緊張關係,是有人在刻意地煽動和挑撥。」
「關於那支被截殺的商隊,請問你們是否請牧師使用過死者交談」法術,從遇害者的靈魂那裡獲取過第一手的情報?」
達拉斯拉嘆了口氣,點了點頭,「用了。而且不僅是死者交談,倖存下來的重傷員也一口咬定。」
「截殺商隊的人,正是雅塔的士兵。死人的口中吐出了明確的答案一他們親眼看到了攻擊者身上佩戴著雅TC市的官方標記,並且其中有幾個人,更是明目張胆地穿著雅塔衛
隊的官方制服。」
「這簡直就是最粗糙的刻意嫁禍。」崔林毫不猶豫地給出了評判,「如果雅塔官方真的想下黑手,他們有一萬種方法可以讓那支商隊無聲無息地消失在荒野里,或者偽裝成怪物襲擊。」
「怎麼可能蠢到穿著制服、戴著徽章去殺人,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他們幹的?」
「我當然有同樣的想法。」達拉斯拉揉了揉因為疲憊而發脹的太陽穴,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無奈,「我當了這麼多年冒險者,這種拙劣的栽贓伎倆根本騙不過我。奈何,三豬鎮並不是我達拉斯拉的一言堂。」
她指了指窗外鎮議會所在的方向,「鎮上有著由各行各業代表組成的鎮議會。這幾個月以來,兩地之間的小摩擦、小衝突不斷發生,商人們的怨氣一直在積累。」
「如今出了這種直接殺人越貨的血案,鎮民們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了。議會裡的那些代表們群情激憤,大家都覺得必須要讓雅塔給出個說法。」
「在那種局勢下,我根本沒辦法強行壓制。所以不得已只能妥協,允許他們出台了那份針對雅塔商隊的、堪稱苛刻的臨時關稅條例。」
崔林腦海中飛速運轉,高達16點的智力讓他的思維相當敏捷。
「達拉斯拉閣下,我今天看過了那名雅塔書記官帶來的、由雅塔水上貴族出具的保證信。」崔林十指交叉,冷靜地分析道,「信件的前半部分,雅塔官方確實擺出了盡全力合作調查的低姿態。但信件最後那一句警告,語氣卻異常微妙且強硬,就像是故意在一堆軟話里藏了一根尖刺,精準地扎在了三豬鎮的痛處上。」
他看著達拉斯拉的眼睛,「這說明,雅塔政府內部,很可能就有和這種挑撥陰謀脫不了干係的人。正是他們起草了這封表面合作、實則拱火的信件。」
「而反過來看,三豬鎮的鎮議會這麼急不可耐地就推出了那份離譜的新關稅條例,直接把局勢推向死胡同————議會內部,也未必就完全乾淨。」
達拉斯拉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你的意思是,我們內部有內鬼?」
「有人在刻意煽動敵視雅塔的氛圍,或者在極力推動新關稅條例的落地,不給任何轉圜的餘地。」崔林問道,「您不妨回想一下,在議會討論這件事的時候,有沒有對什麼人的表現產生過懷疑?」
達拉斯拉沉默了片刻,眉頭緊鎖地回憶著議會上的種種爭吵。
片刻後,她沉聲給出了兩個名字,「鎮上的馬匹商會代表,蓋爾特:還有糧食儲運官
,奧蘭多。」
「這兩個人在平時並不算最激進的一派,但在這次事件中,他們兩人跳得最高,幾乎是聲嘶力竭地要求立刻扣押雅塔的所有貨物,甚至還提議要組織民兵進行武裝巡邏。」
「這就對了。」崔林的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弧度,一個完整的引蛇出洞計劃已經在他的腦海中成型。
「守護官閣下,我有一個建議。」崔林探出身子,低聲說道,「今天晚上,您可以秘密召集一場緊急會議。把蓋爾特、奧蘭多,以及其他幾個隨便什麼議會成員叫來。」
「在會議上,您明確表示自己想要稍微緩和一下與雅塔的態度。就說為了大局考慮,您決定對今天下午被扣押貨物的那支商隊網開一面,只象徵性地少收一點額外關稅,明天一早,就會放他們帶著貨物離開三豬鎮。」
達拉斯拉立刻明白了崔林的意圖,眼睛一亮,「你是說——
「您還可以補充一句,期待這種緩和態度能幫助兩地全力合作調查真正的兇手,更好地保護未來的商路。」
「並且強調,這個決定明天一早就會執行。」崔林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如果這幾個議會成員里,真的有和這場挑撥陰謀有關的內鬼,那他們絕對無法忍受您主動化解矛盾的舉動。」
「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在今天晚上、在明天商隊離開之前,派出人手秘密去破壞那些被存放起來的貨物。」
「只要貨物在三豬鎮的倉庫里被燒了或者被毀了,雅塔和三豬鎮的梁子就徹底結下了,您的主動緩和也會變成一個笑話。」崔林微笑著指了指自己,「而如果閣下不反對,今天晚上我會提前去存放貨物的倉庫里埋伏起來。只要他們敢來,我就能抓到一條他們藏在暗處的的觸手。」
達拉斯拉對這個乾脆利落的計劃大為讚賞,她猛地一拍桌子,「好計劃!就這麼辦。
如果真的能抓出這群躲在背後的老鼠,那三豬鎮就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我再一次向你表示謝意,崔林閣下。」
敲定了今晚的行動方案後,崔林與艾希莉站起身準備告辭,去為晚上的埋伏做些準備。
在走到門口時,艾希莉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向達拉斯拉,將那個一直困擾她的好奇問了出來,「守護官閣下,在我們離開之前,我能不能問一個問題?我聽說三豬鎮和雅塔之間一直流傳著某種古老的恩怨,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似乎成了兩地人互相敵視的根源?」
聽到這個問題,達拉斯拉眼中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奈與荒謬。
「那是一個蠢到極致、卻又根深蒂固的傳說。」她苦笑著搖了搖頭,「據說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位滿載著整整一車廂黃金的馬車夫,走在往返於三豬鎮和雅塔之間的道路上。然後,他就那麼連人帶車憑空消失了。」
「於是,雅塔人指責是三豬鎮的強盜殺死了馬車夫,搶走了黃金;而三豬鎮人則反唇相譏,說那是雅塔的水上騙子在賊喊捉賊。」
「就這麼一條沒頭沒尾的傳言,沒人知道具體發生在哪一年,沒人知道那個馬車夫叫什麼名字,更沒人知道他哪來的一車廂黃金,也沒人去管這傳言最早是從哪個酒館的醉漢嘴裡蹦出來的。」
達拉斯拉嘆息著攤開雙手,「但它就是這麼荒唐地,一代又一代地傳了幾百年,混在所有故事裡在壁爐旁被當成床頭故事講給孩子們聽。」
「結果就是所有的三豬鎮人與雅塔人,在成長的過程中都或多或少地受其影響,在潛意識裡,就覺得對方是不可靠的騙子、是殺人越貨的強盜。」
崔林聽完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他明白,這種數百年的偏見土壤,正是那些陰謀家最喜歡的溫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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