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的訓練，可以用殘酷兩個字來形容
天不亮，刺耳的緊急集合哨就會劃破新兵營的寧靜
新兵們必須在三分鐘內穿好衣服，打好背包衝到操場上集合
但凡慢了一秒，或者背包沒打好，都會被老馬罰跑十圈
「你們以為鬼子會等你們睡醒了再來嗎？
戰場上，慢一秒，就是一顆子彈打穿你的腦袋！」
老馬的咆哮聲，是新兵營每天的開場白
早飯前，是五公里武裝越野
對於二牛這些在山裡長大的孩子來說，五公里不算什麼
但背著沉重的背包，手裡還抱著一支和真槍同等重量的木頭槍，跑起來就要命了
沒幾天，所有人的腳底都磨出了血泡
私塾先生的兒子，那個叫趙文的青年，第一個撐不住了
他從小體弱，跑了不到兩公里就臉色慘白，扶著膝蓋大口喘，眼看就要掉隊
「廢物！讀書把你的骨頭讀軟了嗎？」
老馬衝過來，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
「連五公里都跑不下來，還想上戰場殺鬼子？滾回去給你娘餵奶吧！」
趙文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屈辱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他想反駁，但劇烈的喘息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二牛跑了回來
他二話不說一把搶過趙文的背包背在自己身上，然後架起趙文的一條胳膊
「班長，他不是廢物！我們是一個班的，要走一起走！」
二牛紅著眼睛對老馬吼道
「喲呵？還挺講義氣？」
老馬冷笑一聲：「行啊！你們倆最後一名到終點，今天中午就別吃飯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不再理會
最終，在二牛的幫助下，趙文也踉踉蹌蹌地跑到了終點，但他們成了全營的最後兩名
中午，當其他人狼吞虎咽地吃著白面饅頭和燉菜時，二牛和趙文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二牛，對不住，是我連累了你」趙文滿臉愧疚
「說啥呢？咱們是一個鍋里吃飯的兄弟」
二牛咧嘴一笑，雖然肚子餓得咕咕叫，但心裡卻很敞亮
他覺得，這就是王鐵山哥說的戰友情
老馬的訓練，不僅僅是體能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打壓
他似乎總能找到每個人的弱點，然後用最刻薄的語言去攻擊
他對張屠戶的兒子說：
「你以為力氣大就能打仗？在戰場上，你就是個活靶子！」
他對二牛說：「就知道蠻幹，沒腦子的東西！仇恨會讓你失去判斷力！」
他甚至對所有新兵說：「看看你們這副熊樣！一個個細皮嫩肉，跟娘們兒似的！
就你們，還想開坦克？還想用AK？做夢！你們連給老子的漢陽造擦槍都不配！」
老馬的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他為這支軍隊的強大而驕傲
當他第一次看到總部配發下來的T-62坦克和米-24武裝直升機時，激動得一夜沒睡
他知道，他們這代人流血犧牲，就是為了讓後來的兵，能用上這麼好的武器，能打贏這場仗
但同時，他又有種強烈的不甘和嫉妒
他想起自己剛參軍的時候，三個人一條槍子彈按顆發
一場戰鬥下來，能活下來全靠運氣
他身上的每一道傷疤，都代表著一個犧牲的戰友
而眼前這群新兵蛋子，他們什麼都還沒經歷憑什麼就能享受這一切？
他覺得他們不配
所以，他要用最嚴酷的方式，去考驗他們，去篩選他們
他要把那些懦夫、懶漢、投機分子全都淘汰掉，只留下真正的金子
這是老兵的驕傲，也是他對犧牲戰友的一種交代
然而，新兵們帶來的衝擊，也遠超老馬的想像
按照總部下發的新訓練大綱，每天晚上，都有一個小時的文化學習時間
老馬對此嗤之以鼻
「打仗還用識字？老子大字不識一個，不也殺了上百個鬼子？」
他私下裡跟排長抱怨
但命令就是命令他不得不執行
每天晚上，他都板著臉監督新兵們在油燈下，跟著來自總部的文化教員，一筆一划地學習寫自己的名字，學習看簡單的地圖符號
趙文，這個白天在訓練場上最廢物的書生，到了晚上卻成了最受歡迎的人
他不僅自己學得快，還主動當起了小老師，不厭其煩地教二牛和張屠戶的兒子這些文盲寫字
二牛第一次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出王二牛三個字時，激動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他覺得，這比跑一個五公里有成就感多了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一周後的一次迫擊炮實彈射擊訓練中
按照訓練科目，炮兵班要在五分鐘內根據觀察員報出的目標距離和方位，計算出射擊諸元並完成第一輪炮擊
新兵炮兵班的戰士們手忙腳亂，對著那張複雜的射擊參數表，怎麼也算不明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看就要超時
「一群蠢豬！」老馬在一旁看得火冒三丈，正要開罵
「班長，我來試試！」
一旁的趙文，突然開口
「你？」
老馬斜了他一眼：「你一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書呆子，懂什麼炮？」
「我在文化課上學過三角函數，教員說可以用它來快速計算彈道」
趙文沒有理會他的嘲諷，拿起石筆在地上飛快地畫著圖，嘴裡念叨著一串老馬完全聽不懂的公式
不到一分鐘，他抬起頭報出了一組精準的數字
「方位XXX，仰角XX，4號裝藥！」
炮兵班的戰士們將信將疑地按照他的數據調整好炮口
「放！」
「轟！」
炮彈出膛，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片刻後，遠處的目標區域騰起一團黑煙
觀察員興奮的聲音從步話機里傳來：「命中目標！準確命中！」
整個訓練場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趙文
老馬更是像見了鬼一樣，他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他當了十年兵，打了八年仗，第一次見到有人能用筆在地上畫幾下，就算出炮彈落點的
這……這簡直是神仙手段！
他再看向趙文時，眼神里已經沒有了輕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好奇和一絲敬畏的複雜神情
他突然意識到，王浩同志說的是對的
未來的戰爭，真的不一樣了
光靠勇敢和蠻力，已經不夠了
這些會讀書、有文化的新兵蛋子，他們雖然身體孱弱，但他們的大腦里裝著比肌肉更強大的武器
老兵的驕傲，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他開始明白，他要教給這些新兵的，不僅僅是如何戰鬥，更要向他們學習如何去贏得未來的戰爭
就在老馬的世界觀被顛覆的同時，一封加急電報從晉省前線指揮部送到了總部
電報的內容很簡單：
「莫洛托夫請求緊急私會，時間，今夜十時，請指示」
副首長看完電報，與副總相視一笑
「好戲，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