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晉省的群山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毛熊代表團的駐地，一棟獨立的小院裡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莫洛托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響
他手中的雪茄已經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桌上那台滴滴作響的電報機上
從拍賣會回來之後，他第一時間就向莫斯科發去了緊急電報，詳細匯報了今天的慘敗，以及漢斯貓獲得的巨大優勢
他用最嚴重、最急切的措辭，描述了東線戰場即將面臨的災難性後果
他在等待，等待克里姆林宮的回應
他知道，斯林同志在看到這份電報後一定會暴跳如雷
但他更知道，憤怒過後，那位鋼鐵領袖必然會做出最理性的判斷
蘇維埃，不能輸
不僅在戰場上不能輸，在這場沒有硝煙的博弈中，同樣不能輸！
「滴滴答答……」
電報機終於停止了接收，通訊官撕下長長的電報紙雙手顫抖地遞了過來
「委員同志，莫斯科回電」
莫洛托夫一把搶過電報，迫不及待地看了起來
電報的內容，正如他所料
開頭是斯林同志毫不留情的痛斥，每一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在他的臉上，讓他感到火辣辣的疼
電報斥責他「喪失了布爾什維克的警惕性」、「被東方人的狡猾蒙蔽了雙眼」、「犯下了不可饒恕的戰略失誤」
但當他看到電報的後半部分時，他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斯林同志在電報的最後，給予了他新的授權
一份遠超他想像的，堪稱瘋狂的授權
電報授權他，在必要的時候，可以拿出包括庫茲巴斯煤田、巴庫油田部分區塊的未來開採權，以及遠東地區數個大型有色金屬礦脈作為交易籌碼
電報的最後只有一句話，但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把漢斯貓拿走的東西雙倍搶回來！」
「呼……」
莫洛托夫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靠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他賭贏了
斯林同志雖然憤怒，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支持他
因為他們都明白，與整個國家的生死存亡相比，個人的榮辱和部分資源的讓渡，都顯得微不足道
他重新點燃一根雪茄深吸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現在，他手裡有了新的、更強大的王牌
但他不打算再回到那個讓他受盡屈辱的拍賣會場了
他知道，如果繼續按照八路軍設定的規則玩下去，無論他拿出多少資源，最終都會被漢斯貓無休止地抬價，然後被八路軍坐收漁利
他必須跳出這個圈套，另闢蹊徑
「來人！」他對著門外喊道
一名助手立刻推門進來
「給我準備一份措辭謙卑的信函，就說我莫洛托夫，以私人的名義請求與八路軍的參謀長閣下進行一次非正式的會晤」
莫洛托夫的語氣平靜，但內容卻讓助手大吃一驚
「委員同志，您要……私下見他們？」
「對」
莫洛托夫點了點頭：「有些話，不適合在檯面上說。有些交易，也只能在密室里進行」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容
「告訴他們，我想和他們談一談，關於真正的友誼和更深層次的合作」
他相信，八路軍的那些聰明人，一定能聽懂他的弦外之音
……
當莫洛托夫的信函被送到參謀長辦公桌上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參謀長、陳雲和王稼祥三人，正圍著一張地圖，討論著什麼
看到信函的內容，三人相視一笑
「魚兒，終於忍不住要咬鉤了」陳雲笑著說道
「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快一些」
王稼祥扶了扶眼鏡：「看來，我們今天給他的壓力足夠大，斯林那邊應該是給他下了死命令了」
參謀長拿起信函，仔細看了看
「措辭謙卑，請求私會，還提到了真正的友誼……」
他玩味地念著信里的詞句：「看來，莫洛托夫是準備掀開底牌，跟我們單獨談條件了」
「那我們見不見？」陳雲問道
「見，當然要見」
參謀長當機立斷：「但不能讓他覺得我們很急切，晾他一下讓他再煎熬一會兒」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代表團駐地方向的燈火
「王浩同志的計劃里，私下接觸是關鍵的一環
在那個公開的拍賣會上，我們能榨取的主要是黃金和一些常規資源
而那些真正核心的，比如漢斯貓的尖端技術毛熊的戰略資源，都必須通過這種一對一的密談來獲取」
「莫洛托夫現在找上門來，正好給了我們一個機會
我們可以先探探他的底，看看斯林到底給了他多大的授權，這對於我們下一步與里賓特洛甫的談判至關重要」參謀長分析道
「沒錯」
王稼祥補充道：「我們可以先吊著他答應他的請求，但也要讓他明白，我們不是非他不可
我們手裡有貨，漢斯貓同樣揮舞著支票等著我們，他想買就得拿出比漢斯貓更有吸引力的東西」
「好，就這麼辦」
參謀長回到辦公桌前，拿起筆親自寫了一封回信
回信的措辭同樣簡潔而客氣，內容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同意委員閣下的請求
時間今晚十點，地點我的私人辦公室，請閣下單獨前來」
他特意強調了「單獨前來」四個字
這是在告訴莫洛托夫，這將是一場最高層級的、絕對機密的會談
當助手將參謀長的回信送到莫洛托夫手中時，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十點只剩下不到半個小時
對方的答覆如此迅速又如此強勢，讓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種被掌控的感覺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
他換上了一身便裝，沒有帶任何隨從獨自一人走出了小院
夜風微涼，吹在他臉上，讓他那因為緊張和激動而發熱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心中百感交集
想他莫洛托夫，蘇維埃的外交人民委員，在歐洲舞台上呼風喚雨，何曾有過如此「屈尊降貴」的經歷？
但為了蘇維埃的利益，為了戰勝法西斯，他願意放下所有的驕傲和身段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向著那棟亮著燈的，決定著未來命運的小樓走去
一場真正決定兩大帝國未來數月命運的豪賭，即將在那間小小的辦公室里，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