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帶著山野的涼意，吹過參謀長辦公室的窗欞
莫洛托夫獨自一人，走進了這間樸素到甚至有些簡陋的辦公室
沒有華麗的吊燈，沒有柔軟的地毯
只有一張磨得發亮的實木辦公桌，幾把硬木椅子，和牆上那幅巨大的標註得密密麻麻的軍事地圖
這種環境，與他在歐洲各大國首都進行外交斡旋時所習慣的奢華場景，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然而，也正是這種樸素和肅殺，讓他心中最後一絲屬於大國外交官的傲慢蕩然無存
他清楚地意識到，坐在這裡的，不是一群可以被輕易糊弄的「東方農民」
而是一群在屍山血海中淬鍊出來的，擁有鋼鐵意志和犀利眼光的真正戰士
「晚上好，參謀長閣下」
莫洛托夫的姿態放得很低，甚至微微欠身：
「感謝您能在百忙之中，給予我這次私下會面的機會」
參謀長從地圖前轉過身，臉上掛著平靜的微笑伸手示意他坐下：
「委員同志客氣了，我們是盟友，盟友之間有些私下的交流，是完全正常的」
他的語氣不卑不亢，既沒有因為對方的謙卑而得意，也沒有因為對方的身份而過分熱情，就像是在接待一位普通的來訪者
這種平靜，反而給了莫洛托夫更大的壓力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赤身裸體的賭徒，站在一個看不透底牌的莊家面前
簡單的客套之後，莫洛托夫知道，任何試探和迂迴都將是徒勞且可笑的
他必須拿出自己全部的籌碼，才能換來對方的重視
他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誠懇語氣說道：
「參謀長閣下，我們都是軍人，我就開門見山了
今天白天的拍賣會……說實話，那點東西，對於我們正在進行的衛國戰爭而言只是杯水車薪
我來這裡，是希望能夠帶著蘇維埃最大的誠意，和您談一筆更大也更有決定性意義的交易」
參謀長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看到對方的反應，莫洛托夫的心一橫
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鄭重地取出那份由斯林同志親自授權，用火漆嚴密封裝的絕密文件
在參謀長平靜的注視下，他撕開了封條
將那份薄薄幾頁紙，卻承載著蘇維埃未來數十年國運的文件，輕輕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這是我們的誠意」
莫洛托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裡面，是包括庫茲巴斯煤田部分區塊、巴庫油田部分區塊的未來三十年開採權
以及位於烏拉爾和遠東地區的數十個大型有色金屬礦脈的詳細資料和估價
斯林同志授權我，可以用它們來換取我們急需的戰略物資」
參謀長緩緩放下茶杯，拿起了那份清單
他的目光掃過紙上的一個個名字：庫茲巴斯、巴庫、諾里爾斯克鎳礦、烏多坎銅礦……每一個名字，都與王浩在戰前輔導中所提到的那些「寶藏」一一對應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一股巨大的狂喜幾乎要衝破胸膛
這就是王浩所說的「國運」！
是足以支撐中華民族未來工業化騰飛的血液和骨骼！
然而，他的臉上卻依舊是波瀾不驚
他只是平靜地翻閱著，仿佛在看一份普通的貨物清單
良久，他才抬起頭將清單放回桌上，語氣淡然地問道：
「那麼，委員同志，你們具體需要一些什麼？」
莫洛托夫見對方似乎對這份「驚天豪禮」並不像預想中那樣激動，心中不免有些打鼓，但還是立刻說出了自己此行的核心目的
「我們需要武器，大量的武器！」
他伸出五根手指然後說道：「最少五千門122毫米榴彈炮，五百到八百輛T-34坦克，以及至少二十萬噸航空燃油
除此之外，我們還需要足以支撐這些裝備進行三個月高強度作戰的彈藥
另外……」
他頓了頓，試探性地問道：「我聽說，貴軍擁有一種威力巨大的多管火箭炮，性能遠超我們的喀秋莎
如果可以，我們願意付出更大的代價來換取一批這種武器，哪怕只是技術圖紙」
聽完莫洛托夫報出的數字，參謀長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這微小的動作，並非因為對方要的太多
恰恰相反，是因為……要得太少了！
五千門榴彈炮？
八路軍的倉庫里，光是準備淘汰的同類型火炮就有三萬五千門
八百輛坦克？
T-34的庫存足有三千輛！
他這獅子大開口般的請求，在八路軍龐大的清倉列表面前，簡直就像是九牛一毛
參謀長瞬間明白了
白天拍賣會的刺激，還是不夠！
莫洛托夫或者說他背後的斯林，雖然感到了巨大的壓力，但還沒有到砸鍋賣鐵、傾其所有也要武裝自己的地步
他們仍然抱著一絲幻想，認為用一部分代價，換取一部分補充就可以渡過難關
這絕對不行！
參謀長的腦海里飛速盤算著
僅僅這點武器，其價值最多也就能抵得上清單上那一兩個大型礦產的開採權
可這張清單上的每一個名字，他都想要！
八路軍想要，整個中華民族都想要！
必須想辦法，讓莫洛托夫心甘情願地，把整張清單都捧上來！
心中念頭急轉，參謀長的臉上卻露出了一副為難的神情
他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道：「委員同志，你提出的這個數量……非常巨大
坦白說，已經超出了我們正常的援助範疇
不過既然你們拿出了如此巨大的誠意，我們也不是不可以考慮」
他話鋒一轉，手指輕輕敲了敲桌上的礦產清單：
「但是，這裡面涉及的條款過於複雜
這些礦產的儲量、開採難度、運輸成本，都需要我們的專家進行詳細的評估，以確定一個公允的價值
同時，您所需要的武器裝備，也需要我們重新核算成本和價格，這需要時間」
莫洛托夫心中一急，他最擔心的就是時間！
天知道在他和八路軍評估價格的這段時間裡，里賓特洛甫那個混蛋會搞出什麼么蛾子
「參謀長閣下，戰局瞬息萬變我們等不起啊！」
他焦急地說道：「價格方面，我相信我們可以達成一個雙方都滿意的共識，但速度必須快！」
「我理解你的心情，委員同志」
參謀長的語氣雖然溫和，但態度卻不容置疑：
「但如此巨大的交易，必須建立在公平、嚴謹的基礎之上，這是對我們雙方負責
請您放心，我們會以最快的速度進行評估，一旦有了結果，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在此之前，還請您耐心等待」
話已至此，莫洛托夫知道再多說無益
對方已經牢牢掌握了主動權，自己除了等待，別無選擇
他只能頹然地點了點頭：「好吧，閣下，我等您的消息，希望……不會太久」
送走心事重重、憂心忡忡的莫洛托夫後，參謀長臉上的為難神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銳利的精光
他走到窗邊，看著莫洛托夫孤獨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一個更加大膽也更加龐大的計劃，開始在他心中醞釀成型
僅僅榨乾莫洛托夫還不夠
他要的是一場能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震顫的饕餮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