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里賓特洛甫那副如同餓狼見到羔羊般的急切模樣
參謀長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說漏了嘴的懊惱和尷尬
他放下茶杯，有些不自然地擺了擺手試圖掩飾
「啊……沒什麼，沒什麼，部長閣下不要在意，我只是隨便發發牢騷」
他裝作想要轉移話題的樣子：「我們還是繼續談冰雹的事情……」
然而，此刻的里賓特洛甫哪裡還聽得進冰雹？
他像一個精明的獵人，死死地咬住了剛剛發現的、更肥美的獵物，絕不肯鬆口
「不，閣下！」
里賓特洛甫的態度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硬和堅決，他甚至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直視著參謀長的眼睛：
「您剛才提到了彈藥！這個問題對我，對德意志帝國，至關重要
我必須知道具體情況！」
他很清楚，武器平台固然重要，但真正決定戰爭勝負和持續能力的，是消耗品，是彈藥！
沒有充足的彈藥，那一萬門大炮和一千輛坦克，就如同被拔了牙齒和爪子的猛獸，中看不中用
如果能解決彈藥的後顧之憂，那他今天達成的這筆交易，才算是真正的完美！
參謀長看著里賓特洛甫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臉上的懊惱更甚
他嘆了口氣，仿佛拿對方的刨根問底沒辦法，只能無奈地攤了攤手
「唉，好吧，既然部長閣下如此關心，告訴您也無妨，這也不是什麼軍事秘密」
他重新坐下，臉上帶著一絲苦笑：「您也知道，我們繳獲了關東軍幾乎所有的軍火庫，再加上我們自己的兵工廠一直在全力生產……現在的情況是，我們的倉庫已經完全飽和了」
他用一種誇張中帶著真實的語氣抱怨道：「炮彈、子彈、手榴彈，堆得像山一樣
很多彈藥箱甚至只能露天堆放，蓋著一層油布
晉省這地方，氣候多變風吹日曬雨淋的，我們每天都在擔心這些寶貝疙瘩會不會受潮、會不會失效
後勤部門的同志們頭髮都快愁白了，天天向我打報告請求擴建倉庫
可擴建倉庫不要錢、不要人力嗎？
我們現在所有的資源都要優先保障主力部隊的擴編和訓練，哪有餘力去搞這些？」
這番話，半真半假
八路軍的彈藥確實非常充裕，但遠沒有到愁死人的地步
參謀長的計劃，就是要把這種充裕，包裝成一種甜蜜的負擔，一種急於甩賣的壓力，從而在心理上徹底擊潰對手的防線
里賓特洛甫聽得兩眼放光，他幾乎能想像出那副炮彈堆積如山的壯觀景象
他的心中湧起一陣狂喜，八路軍的煩惱，對他來說，簡直是天籟之音！
「閣下，您的煩惱，或許……我能為您解決」
里賓特洛甫的語氣瞬間變得無比溫和，充滿了善解人意的體貼
參謀長聞言，眼睛一亮，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仿佛才剛剛意識到這一點：「哦？部長閣下的意思是……？」
「是的！」
里賓特洛甫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可以購買，購買你們多餘的彈藥！
有多少，我們就要多少！
我們可以用黃金，用技術，用一切你們需要的東西來交換！
這不僅能解決你們的倉儲壓力，還能為你們換取急需的資源，這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這……這敢情好啊！」
參謀長一拍大腿，臉上的驚喜變成了狂」，他激動地站了起來來回踱步：
「我怎麼就沒想到呢，是啊，賣給你們總比放在倉庫里發霉強！
部長閣下，你可真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了！」
看著參謀長那副茅塞頓開的激動模樣，里賓特洛甫心中充滿了智商上的優越感
他覺得自己真是個天才，不僅為帝國爭取到了天大的利益，還順便幫這位看起來精明強幹、但在後勤管理上卻有些一根筋的東方將領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他感覺自己已經完全主導了這場談話的走向
「那麼，閣下」
里賓特洛甫重新坐下，擺出了商人的姿態：「關於彈藥的價格……」
「價格不是問題！」
參謀長豪爽地一揮手，顯得極為大方：「只要部長閣下您能拿出讓我們滿意的東西，無論是炮彈、坦克炮彈還是子彈
我們都可以給您一個比成本價高不了多少的內部處理價，保證讓您滿意！」
得到了這個夢寐以求的答案，里賓特洛甫感覺自己今天所有的目標，都已經超額完成
他不僅以極低的價格拿到了海量的重型裝備，還發現了冰雹這種大殺器，更重要的是一勞永逸地解決了彈藥的後顧之憂
他感覺自己已經沒有必要再待下去了
他需要立刻、馬上回到駐地，將今天這石破天驚的談判成果，用最高級別的加密電報，完整地匯報給柏林的元首！
他要讓元首看到，他，里賓特洛甫，為第三帝國在東方撬動了怎樣一個巨大的勝利槓桿！
「參謀長閣下，我明白了！」
里賓特洛甫果斷地站起身，這一次，他的動作充滿了雷厲風行的決斷力：
「關於冰雹火箭炮和海量彈藥的採購事宜，事關重大，已經超出了我現有的授權範圍
我必須立刻向元首匯報，以獲取新的技術交換授權
請您放心，最多兩天，我一定會給您一個明確的答覆！」
「我理解，我完全理解！」
參謀長也站起身，熱情地握住他的手，臉上滿是期待：
」我等您的好消息，希望我們能儘快達成合作，解決我這樁心頭大患。」
「一定！一定！」
里賓特洛甫用力地握了握手，然後轉身，邁著輕快而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他的背影，充滿了勝利者的驕傲和意氣風發
看著里賓特洛甫的車隊捲起一陣煙塵，消失在遠方
參謀長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如海的平靜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陳雲和王稼祥快步走了進來
他們的臉上，同樣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震撼
剛才的一切，他們通過隔壁的監聽設備聽得一清二楚
「參謀長，高！實在是高！」
王稼祥扶了扶眼鏡，由衷地讚嘆道：「一環扣一環，虛實結合，把里賓特洛甫這個老狐狸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估計他現在還在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呢！」
「是啊」
陳雲也感慨萬千：「王浩同志設計的這個劇本，簡直是把人性算計到了骨子裡
先用巨大的利益讓他滿足，再拋出更誘人的魚餌讓他渴望，最後用一個無意的疏漏，解決他最大的痛點
里賓特洛甫現在恐怕已經迫不及待地想把他們壓箱底的技術全都搬過來了！」
參謀長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了地圖上另一個點——毛熊代表團的駐地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
「第一幕戲，已經完美落幕，現在該輪到另一位主角登場了」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機要員下達了命令：「立刻啟動泄密預案，讓我們的內鬼把今天漢斯貓在我們這裡達成的這筆八百噸黃金的巨額訂單，以及他們對冰雹火箭炮和海量彈藥表現出濃厚興趣的消息
用最偶然、最逼真的方式，透露給莫洛托夫的人！」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要讓那頭焦躁不安的北極熊知道，寒冬已經提前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