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闆喘著粗氣,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雙手捧著遞到校長面前
那張紙,正是八路軍印刷的《國賊錄》
「委座……您……您自己看吧……」戴老闆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校長狐疑地接過傳單,昏暗的燈光下,那三個血紅的大字像三把燒紅的烙鐵瞬間燙入他的眼帘
《國賊錄》?
這是什麼東西?
他皺著眉往下看,當他看到湯司令那張肥頭大耳的照片,以及旁邊那幾個花枝招展的姨太太時,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荒唐,簡直是荒唐,八路軍這是黔驢技窮,開始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了嗎?」
校長不屑地冷哼一聲,隨手就想把傳單扔掉
「委座,您……您再看看下面……」戴不老闆急切地提醒道
校長的目光不情願地移到了傳單下半部分
那幅對比強烈的漫畫,讓他呼吸一滯
左邊是血肉模糊的戰場,右邊是紙醉金迷的舞廳
強烈的視覺衝擊,讓他心裡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而當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那串被紅字放大的銀行流水單,以及三菱財閥那幾個刺眼的漢字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一個針尖
「這……這是……」
校長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那張輕飄飄的紙此刻卻重如山嶽
「委座,我們……我們緊急核實過了……」
戴老闆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軍統在瑞士銀行的渠道,確認了這個帳戶的存在……金額……金額也對得上……至於那幾筆來自港島三菱財閥的匯款,時間點……時間點正好對應著豫中會戰期間,湯司令部三次意外延誤軍需補給……」
「轟!」
校長只覺得腦子裡像是有個炸雷轟然炸響,眼前瞬間一黑,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
「委員長!」
何應勤和白崇喜眼疾手快一左一右趕緊扶住了他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校長的臉色,在短短几秒鐘內從鐵青變成了煞白,嘴唇哆嗦著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
「湯恩伯……他……他怎麼敢,他是怎麼敢的啊!」
他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
湯恩伯是他的心腹,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愛將,是中央軍的嫡系主力
他可以容忍他貪財,好色,剋扣軍餉,甚至可以容忍他打敗仗
但他絕對無法容忍——通敵!叛國!
這已經不是貪腐的問題了,這是在挖黨國的根,是在用幾十萬將士的鮮血去換取他個人的富貴!
「八路軍……八路軍把這個東西……」
校長艱難地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撒遍了……」
戴老闆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語氣中帶著絕望:「委座,從昨天晚上開始,八路軍出動了上百架大型飛機,對我們長江以北所有的防區,進行了一場……一場史無前例的紙片轟炸
從軍營到哨所,從師部到伙房,到處都是這種傳單……」
「現在……」
戴老闆的聲音開始止不住的顫抖哆哆嗦嗦的繼續說道:
「現在,第一戰區已經徹底炸了鍋,一個小時前,駐守在南陽的12軍發生了大規模兵變,士兵們衝進軍部把……把軍長和幾個師長,全都……全都吊死在了軍營門口的旗杆上」
「什麼?」
會議室里,何應勤、白崇喜、陳成三人同時駭然失聲
這已經不是兵變了,這是譁變,是公開的叛亂!
「不止12軍!」
戴老闆的聲音愈發悽厲:「駐馬店的85軍,信陽的13軍,還有……還有好幾個師,都已經失去了聯絡
根據我們潛伏人員冒死傳回的消息,那些部隊的士兵,在看到傳單後徹底瘋了
他們高喊著不給國賊當炮灰、殺了湯屠夫,去找八路軍的口號,正在攻擊自己的長官,搶奪軍火庫和糧倉
然後他們把搶來的軍火還有糧食用車拉著直接開進了八路軍的防區」
「整個長江以北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藥桶,而這份傳單就是點燃引線的那根火柴!」
「噗!」
校長再也壓不住胸中翻騰的氣血,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紅了身前的地圖
那片他剛剛還在指點江山,謀劃著名要與八路軍分一杯羹的土地,此刻卻被染上了一片刺目的血紅
「湯!恩!伯!」
校長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那張因為憤怒和羞辱而極度扭曲的臉,看起來猙獰無比
「給!我!抓!住!他!」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要親自把他綁在中山陵前,千刀萬剮!」
「還有!」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何應勤和戴老闆:「立刻!馬上!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把這場兵變壓下去
誰敢再鬧事,就地槍決,動用飛機,動用大炮,給我轟
我不管死多少人,絕不能讓長江以北徹底脫離我們的控制,不然黨國就真的要徹底走向沒落了,你我也將萬劫不復」
他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人形,充滿了瘋狂和歇斯底里
他知道,這件事一旦失控,對他,對整個黨國,都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這不僅僅是失去幾十萬軍隊那麼簡單
這是信仰的崩塌,是統治合法性的徹底破產
「委員長,保重身體……」白崇喜還想勸說
「滾!」
校長一把推開他,雙眼赤紅地指著門口:「都給我滾出去,執行命令!」
何應勤、陳成、戴老闆等人,看著狀若瘋魔的校長心中一片冰涼
他們知道,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用大炮去轟炸譁變的部隊?
這只會激起更強烈的反抗,讓那幾十萬大軍更決絕地倒向八路軍一邊
可他們不敢違抗命令,只能躬身領命,然後失魂落魄地退出了會議室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剩下校長一個人
他看著那張被鮮血染紅的地圖,看著那份寫著《國賊錄》的傳單,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恥辱、憤怒、恐懼、無力……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像無數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他的心臟和理智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電話,想要親自給湯恩伯的衛隊下令,可他的手卻抖得連號碼都撥不對
「廢物……都是廢物……」
他喃喃自語,眼前一陣陣發黑
突然,他感到心臟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張了張嘴,想呼救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後,他眼前徹底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門外,剛剛走到走廊盡頭的何應勤等人,隱約聽到了那聲沉悶的響動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一絲解脫,和更深的絕望
「快,叫醫生,委員長暈過去了!」
山城,這個夜晚,註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