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摸著自己胸口所出現的諸多凹痕,此刻的正午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望著眼前的這些人。
環顧片刻之後,他終於明白過來這個地方為何看起來如此眼熟。
追殺的獵物太過於誘人,以至於讓他都忘記了觀察周圍的環境。
這裡是鴉巢,是那柯文斯親愛的家。
在引誘自己來到這裡的那一刻,再加上如今對方所做出的舉動。
正午非常清楚,從對方開始和自己進行溝通的那一刻,他就已經上當了。
陷入這樣的包圍圈之中,或許其他人本身不足為懼,但柯文斯本人的存在卻是個巨大的麻煩。
他沒辦法,在和對方博弈之時,還要分心來應對其他人。
不過他仍舊站了起來,以儘可能優雅的姿勢拍了拍自己身軀之上的塵土。
對於槍手們而言,這個殺死他們同伴的男人自然是令人憎惡的存在。
而此刻他所做出的這些表態,更是讓這幫來自荒石鎮的漢子們感到了一種被羞辱的憤怒。
「我還是期待你設下的陷阱能比如今這種情況更高明一些,但是看來我註定要大失所望。」
「最初的時候我認為你是個叛逆離島的人,完全不遵守規矩,是個令人討厭的存在。」
「但我一旦接受了這樣的想法之後,似乎就對你能夠產生某種程度上的寬容。」
「然而此刻的你卻選擇了如此循規蹈矩的埋伏,實在是讓我感到無趣。」
「既然你喜歡挑戰權威,那為何不做的更徹底些?」
柯文斯忍不住鼓了鼓掌。
因為他實在是無法想像對方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說出這一番話,究竟想表達什麼。
明明已經深陷困境,此刻卻依舊有想法和心思,對敵人所設下的陷阱作出評價。
一般情況下會這麼做的,只有兩種人。
一種是對於自身力量極其自信,對周圍的一切都表示毫不在意的人。
還有一種就是純粹的傻子。
關於對方柯文斯了解的並不多,所以他實在是難以猜測對方究竟處於哪個階段。
或者可能是夾雜在中間。
但他並不打算和對方多說半句廢話。
對方當初以審判官的身份所說出來的那些關於合作的話語,從一開始就壓根不算是談判。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交流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既然事情已經鬧到了這一步,那就不妨讓一切來得更加猛烈些。
隨著柯文斯面無表情的指向眼前的正午。
槍手們瞬間扣動扳機,一方面是出於命令,另一方面也有可能混雜著某種程度上的私人恩怨。
火舌在槍口怒吼,一瞬間就將正午淹沒。
他的身軀被無數子彈洞穿,身體忍不住的向後。
但當巴頓的最後一發霰彈也完全轟在他的身上之後,此刻的他卻依舊穩穩地站著。
身軀之上的衣物已經因子彈摧殘而變得破破爛爛,這些用來掩蓋他身軀這種秘密的東西,也無法再發揮他們應該有的作用。
從那殘破的洞窟之中,能夠觀測到的是赤銅製作的鋼筋鐵骨。
和其他科文斯所見到過的合成人相比,正午身軀之上所使用的那些齒輪咬合的複雜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舉個簡單的例子,如果說普通和成人的齒輪咬合方式是一加一等於二。
那么正午身軀之上那些齒輪的排列方式簡直就像是一道複雜的函數。
那些儀器在旋轉的過程之中幾乎發不出任何的噪音。
由於零件制式,以及個體的大小,這些內容基本上會顯著的決定機械結構運轉時所發出的聲響。
越是精密的儀器,產生的雜音和噪聲就會變得越少。
而此時此刻,在經歷了他們如此強大的火力傾斜之後,正午的身軀之上仍舊只能聽到微弱的旋轉聲。
這是何等恐怖的工藝?
要做到這一點,又該是對於人類血肉怎樣的褻瀆?
眾人內心深處都充滿震撼,哪怕此刻的柯文斯也不例外。
這個處處奉行規則總是把這兩個字兒掛在嘴邊的人,的確是真正意義上的「以身作則」了。
在自己的身軀已經完全被看到的那一刻,正午也懶得繼續裝下去了。
他一把將自己的衣服撕碎,展露出幾乎完全由赤銅所打造的身軀。
而在這一刻,柯文斯也終於明白自己之前那一槍為何無法擊中對方的鍋爐。
在他的胸口之上,所存在著的,是一顆正在跳躍的心臟。
那顆心臟連接著無數的金屬軟管,赤銅所鍍下的合金外表,則將它完全包裹。
在之前和那瘋子對抗的過程里,柯文斯上前能夠用自己的劍刃在赤銅所打造的盔甲之下留下痕跡。
但是此刻想要做到這一點,卻讓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吃力。
決定了自己能否擊穿對方護甲的核心在於純度。
或者說,齒痛這種東西到底能夠發揮出多大的作用取決於使用者自身。所奉獻的內容究竟有多少。
很明顯,眼前的正午至少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他的手臂之上再次彈射出刀刃,一步一步朝著眼前的柯文斯走去。
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其他的槍手們迅速擺好架勢。
在他們正欲開槍阻止對方逼近的那一瞬間,原本應該噴出火舌的槍口卻忽然憑空消失。
那幾名槍手的脖子身上浮現出赤紅的血線,而他們甚至連反抗都做不到,就已經茫然的倒下。
甚至死之前還做著開火的姿勢。
又來了。
在根本無法察覺到對方動作的情況之下所造成的襲擊。
柯文斯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剛才的過程里一直目不轉睛的觀察著正午的一舉一動,所以他能夠確保自己沒有看錯,或者看漏任何一個細節。
但即便如此,他卻仍舊無法搞明白正午究竟是怎樣出手的。
而在對方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逼近的那一瞬間,柯文斯的劍刃也由於危機的感知下意識的抬起。
「啪嗒——」
也就是在那麼一瞬間,一個極其細微的指針移動聲讓柯文斯的表情微微一凝。
他低下頭望著那把已經洞穿自己胸膛的利刃。
不知何時正午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
巴頓的槍口此刻還並未抬起。
是他的速度太快,而自己太慢了嗎?
望著那起霧的鏡片,柯文斯忽然想明白了。
都不對。
出現問題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