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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醫療站

2026-08-11 17:56:27 作者: 塔塔寺

  男人氣質冷峻,偏偏額發散亂下來,帶著幾分不經意的凌亂,反襯出一種沉斂的溫和。

  他擋在了江盞月面前。

  江盞月面色瞬間冷下來,「讓開。」

  盧修將冰袋遞過來,語氣平常:「冰敷能有效消腫。」

  江盞月的視線在上面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沒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她不動,盧修也不收回手。

  僵持片刻後,盧修微微傾身,將冰袋放進江盞月手裡提著的藥袋裡。

  「這本來就是醫療站為你準備的。」

  江盞月語調沒什麼起伏,「盧修殿下,這種小物件讓工作人員送過來就好。」

  盧修語速平緩:「順路經過而已。」

  江盞月眉眼間染上一層嘲意:「是嗎,像這樣『巧合』的相遇已經出現很多次,希望下次不要再發生了。」

  她話音剛落,盧修卻皺起眉頭,認真糾正道:「那些不是我做的。」

  江盞月:「⋯⋯」

  會對另一個人格區分得如此清楚的,應該是占據主導行為的盧修本人。

  況且開學這麼久以來,她也沒聽說過這位殿下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江盞月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平和了很多:「之前是另一位殿下讓我們產生過一些交集。但現在,盧修殿下想必已經沒有這方面的困擾了。誠如您之前所說,不管之前發生了什麼,都應該忘掉。」

  她說的足夠體面,甚至能稱得上真誠。

  盧修微微掀起眼皮,那個人格消失之後,大量的記憶被強行塞進了他的意識里,除開部分在學院裡和江盞月相處的片段模糊不清,他看過最多的就是江盞月的神態。

  漠然的、厭煩的、眼尾泛著緋紅的惱怒。

  再到此刻,一切歸於平靜。

  

  他能察覺到江盞月剛剛那種鋒利的敵意消失了,就像是一個人在即將擺脫掉糾纏已久的大麻煩時,會在最後那一點時間裡,難得地給予一點溫情。

  江盞月看著紋絲不動的盧修,催促道:「盧修殿下?」

  她只想快點離開,懶得和這種神經病再接觸。

  然而盧修非但沒有讓開,反而側了側身,順勢倚靠在旁邊的台面邊緣。

  江盞月眼裡划過疑惑。

  盧修口吻淡淡:「我早就提醒過你,男人的劣根性是爭奪,你執意走自己選的路,但從目前的結果來看,非但沒有奏效,甚至情況還更糟糕了。」

  這話踩在了一個危險的邊界上。

  江盞月的眉鋒驟然下壓,呈現出一種冷冽的弧度,「能糟糕到哪裡去?從遇見你們的第一天起,情況就已經夠糟了。」

  盧修並沒有被激怒,平靜道:「你現在的做法並不明智。這次是祁司野,那下次,又是誰?」

  江盞月抬起頭,冷光打在她臉上,將那雙鋒利的眉眼勾勒分明,她並沒有因盧修的話感到難堪,也絲毫不見怯意:「少在這裡評價我的事情,『男人的劣根性』——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不覺得可笑?怎麼不先找找自己的原因?」

  用另一個人格的身份闖入她生活、製造過無數麻煩的人,現在站在她面前,義正詞嚴地教導她該如何處理和其他男人的關係?

  可笑至極。

  話音落下之後,房間陷入了一段很長的沉寂。

  長到江盞月以為這段荒謬的對話到此為止。

  「所以,我會為他做的事情負責,」盧修垂下眼瞼,「我為之前冒犯的行為,向你道歉。」

  江盞月靜默著,依舊是冷漠的姿態。

  盧修繼續說下去:「假期中,皇后殿下曾向你的母親發出過邀約。如果她願意,可以重返皇室任職,待遇參照一等侍從官的最高薪酬標準。至於涅李斯,他之後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皇后的邀約?媽媽沒有和她說過這件事。

  江盞月掩蓋住眼裡的詫異,輕聲道:「聽起來真是不錯的條件。我的家人再次為皇室效力,聽從皇室的調遣——有用的時候賜予無上的榮耀,不需要的時候,隨便安一個罪名就可以處置了,對嗎?比如我父親。比如涅李斯。」

  江盞月並不是在同情涅李斯,但涅李斯的「消失」從來就不是因為什麼程序正義或者紀律處分,而是一場無聲無息的清洗。


  需要的時候是忠誠的利劍,不需要的時候是隨手可以丟棄的廢鐵。

  她的父親是這樣,涅李斯也是這樣。她現在知道當年刺殺案的真相是什麼,盧修也不可能不知道。

  正因為都知道,她才絕對不能容忍盧修繼續拿這件事情來說道,輕描淡寫地包裝成一個討價還價的籌碼。

  濃郁的厭煩情緒從江盞月眼裡溢出,「當年那場刺殺案,涉案人員被即刻處決。同一批被波及的貴族裡,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還包括奧古斯特公爵夫人的父親?」

  「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窗外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

  起風了。

  江盞月冷冷地扯了一下唇角:「前後兩代近衛官的榮譽都在皇室一念之間。現在,又想用同樣的手段繼續支配我的家人?」

  「我沒想這麼做,也不會這麼做,」盧修凝視江盞月許久,「你總是要選擇一個。現在做選擇,可以提前止損。否則,夾在幾大家族繼承人的糾纏之間,受傷的人只會是你,這真的是你想要的?選擇皇室,你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可以保護自己。」

  他們四個人和江盞月之間,階級的差距、出身的差距,是天壤之別。

  在這場爭鬥中,三個人有家族做後盾,一個人有皇權做依仗,唯一沒有任何退路的,只有江盞月。

  她什麼都沒有。

  江盞月輕嘆道:「盧修,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會詭辯。」



  為什麼非要將操控自己的選項親手遞給別人?

  她對這四個人一直抱有強烈的警惕心,從入學起,再到佟晞講過的「劇情」,這種警惕心愈來愈烈。

  在那個故事中,原來的白羽芊,就是被這四個人選中的人。

  以興趣為鉤,曖昧為餌,妄圖將一個沒有背景、沒有靠山的女孩一步步推上某個她從未想要的位置,讓她成為具有象徵意義的傀儡。

  在佟晞的描述中,白羽芊死去之後,四個人又開始物色新的人選,到最後也沒能找到。

  但現在,這個空缺是否會被她頂上?

  想到這裡,江盞月的聲音冷到了極點:「你和其他人有什麼區別,我再說最後一次,我所有事情,都和你沒有關係。」

  盧修臉上逐漸瀰漫些許鬱氣,他一時沒有說話。

  江盞月家裡遺留在皇宮的東西已經全部歸回。

  剩下一些殘碎的遺留,是他親自在旁邊看著,一件一件地刪除、銷毀、清除,像是在擦掉一面鏡子上累積的水汽,直到鏡子映出他毫無波瀾的、冷靜克制的臉。

  既然江盞月已經再三拒絕過,他就不該再來管江盞月的事情。

  皇子和鐵匠的女兒,S級生和C級生,他想了想,他們確實沒有任何關係,沒有任何一種可以被名正言順地定義為「關係」的關係。

  盧修垂下眼睛,睫毛投下一小片陰翳。

  真的沒有關係嗎?

  什麼關係都沒有嗎?

  江盞月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耐心,越過他身側。

  他突然恍然,唯一和江盞月有關係的,是——

  「只有他是特殊的嗎?」

  這句話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被壓得很低的沙啞。

  江盞月腳步一頓,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五根手指環在她的手腕上,鬆散的、克制的圈住。

  盧修從後面湊上來,他靠得太近了,近到江盞月只需微微側頭就能看到他濃密的睫毛,細細長長,像水底的藻荇,輕輕晃動。

  她抬眼看向盧修,甚至疑心剛才的話是自己疲憊後的錯覺。

  她語氣依舊很警惕:「你在說什麼?」

  「我是問——」

  「滴答」

  玻璃划過一道水痕。

  「只有他是特殊的嗎?」

  醞釀已久的雨落了下來,細細的水珠順著光滑的玻璃滑下,一道接一道,交錯、匯聚、分開,把窗外的世界切割成無數塊模糊的碎片。

  卻似乎將人帶回那個荒誕的雨夜。

  那個真切的吻。


  那也是一個雨天,雨聲更大,雨勢更猛。

  ⋯⋯

  短暫的沉寂之後,江盞月狠狠皺起眉頭,「您即將訂婚,現在的行為恐怕有損埃德蒙皇室的體面。」

  她用力抽回手。

  盧修的手指原本就只是鬆鬆地圈著,沒有任何束縛的力道,所以當江盞月的手抽離的時候,他的指節甚至來不及收緊,只是空蕩蕩地停留在半空中,保持著虛握的姿勢。

  五根手指微微蜷曲著,掌心空無一物。

  「我說的不夠清楚?還是不夠直接?我的意思是,麻煩你以後——」江盞月口吻冷厲,每一個字都帶著寒光,「滾出我的生活。」

  說完,她錯開盧修,沒有任何停頓地向門外走去。

  瀟瀟風雨被玻璃隔離得一乾二淨,雨水的痕跡扭曲了窗外的光線,把夜色和燈光揉成一團模糊的色塊。

  房間裡只有盧修停留在原地,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被水流切割成無數細碎的片段,隨著水痕的流動不斷扭曲、變幻,越發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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