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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相遇

2026-08-11 17:56:24 作者: 塔塔寺

  夜色很沉,庭院裡只有幾盞仿古的地燈,光線昏黃而柔和,照在祁司野那張向來玩世不恭的臉上,卻把他唇上的咬痕襯得格外刺眼。

  那道痕跡齒印清晰,微微泛紅,邊緣甚至帶著一點曖昧的腫。

  不知道親得有多激烈。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裴妄枝突兀地笑了一下。

  裴妄枝的五官無疑是完美的,輪廓是無懈可擊的,就連唇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

  如果用相機拍下來放在任何一本宣傳冊上,都是無可挑剔的「神明代行者」形象。

  沒有任何預兆,凌厲的拳鋒向祁司野砸上去。



  不過他身上帶傷,動作幅度一大,皮膚上立刻洇出一小片深色。

  祁司野眼底浮現出一層危險,「真動手?」

  放在平時,祁司野的身手穩壓裴妄枝一頭,但今天不一樣,他剛剛經過大體力的消耗,此消彼長下,兩個人的差距被拉平了,拳腳相撞的悶響在夜色中一下接一下地炸開,沉悶又兇狠。

  「粗魯。」

  「野蠻。」

  「和一頭未開化的野獸沒有區別。」

  最後一拳被祁司野正面接住,他側身卸掉衝擊力的同時,另一隻手的拳頭已經帶著勁風砸向裴妄枝的肋下,裴妄枝被逼的後退半步。

  祁司野用拇指隨意抹去唇邊滲出的血,道:「前一陣子還在她那裡吃了虧,現在又是以什麼身份來擺出這樣的姿態?」

  裴妄枝眼底陰冷,語調卻平緩:「我允許她拒絕我。就像神允許世人懷疑祂的存在。」

  祁司野嗤笑出聲,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連開始都沒有的人,裝什麼大度。」

  裴妄枝臉上是怪異的昏沉,誰都聽得出來祁司野的嘲諷是什麼意思——能上桌是本事,連桌都上不了的人,叫小丑。

  極致的怒火下,他反而彎起唇角,「你既然想推她上去,為什麼不負責到底。」

  他微微停頓,像是找回自己的節奏:「又為什麼連決賽圈都沒進就被她淘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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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司野一時間沒有接話。

  裴妄枝眼帘微垂,英俊的外表下卻吐露著最刻薄的揣測,聖潔與傲慢在其中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和諧,「不會是她不願意吧。」

  「她現在應該很生氣,讓我想想,她會說什麼,噁心、想吐。」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庭院裡安靜極了。

  裴妄枝抬手整理凌亂的衣領,嚴格意義上來講,他們是被平等討厭的。

  庭院裡的地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兩頭爭奪領地的雄性在用另一種方式廝殺。

  祁司野半眯起眼睛,身上散發著濃郁的戾氣,他和裴妄枝對視著。

  最喜歡指定爬級犬看熱鬧的裴妄枝和熱衷刺激喜怒不定的祁司野,是同樣惡劣的人,溫悲憫和暴戾外放,不過是同一種性格的兩端,沒人會喜歡另一個如此相似又如此反面的自己。

  在短暫的平和即將被撕裂之際,祁司野卻挑了挑眉,「說這麼多,不就是嫉妒我被她親過?」

  裴妄枝剛才還恬淡自如的神態瞬間消散,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起來。

  祁司野恢復玩世不恭的模樣:「你就繼續保持這副神棍的模樣,然後被揪著頭髮扔出來,祝你成功。」

  理療師進來的時候,只聽見這位向來和善的裴少爺冰冷的聲音:

  「你忙前忙後,推波助瀾,把她架到這個位置上——別白忙活一場,到頭來什麼也得不到。

  「所以,祁司野,別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了。」

  裴妄枝已經離開了,理療師臉上沒什麼表現,只道:「祁少爺,需要我繼續幫您處理傷口嗎?」

  能在這裡工作,他牢記了一點,有些事看見就等於沒看見,聽見就等於沒聽見。

  祁司野良久才收回視線,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處理傷口的時候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微微仰起頭,看著天上那輪若隱若現的月亮。

  每一屆聖伽利的優秀畢業學生都會被分配工作,為政府或是家族效力。


  在這個權力與血脈交織的漩渦中心,沒有人可以永遠獨善其身。

  江盞月卻不願在學院晉升,也不願提前站隊。

  但又不是沒有其他辦法。

  藉助這次五大院校齊聚的賽事,藉助裴家預測模型的背書,就等同於被打上了「高潛力」的烙印。

  不過以這種方式接受勝利,按江盞月的性格,肯定恨死他了。

  燈光薄薄地鋪在庭院裡,四周安靜得只剩下剪刀剪斷繃帶的細微聲響。

  祁司野思緒突然頓了頓,然後,毫無預兆地,他的耳根慢慢湧上紅色。

  理療師專注地處理著傷口,對這一切視而不見。

  *****

  在一眾侍從的擁護下,裴妄枝離開了庭院。

  一位微微落後裴妄枝半個身位的侍從,邊遞上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手帕,邊輕言細語地問:「少爺是對誰有興趣?我會想辦法。」

  裴妄枝接過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一點血跡,「如果她拒絕呢。」

  侍從理所當然:「沒有誰能拒絕少爺,如果有——」

  「那就不該存在。」

  他的聲音里有種不容置疑的權威,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神的代行者想要什麼,就應該得到什麼,這是天經地義的秩序,任何不符合這個秩序的存在,都是需要被糾正的錯誤。

  裴妄枝微微偏頭,看向這名侍從,「之前沒見過你。」

  侍從有些激動,「上次在裴家,您誇讚我工作細緻,所以這次被派來侍奉您了。」

  裴妄枝打量了他幾眼,在侍從越發崇拜的目光中,溫和地笑了笑。

  下一秒,侍從就被不知何處出現的人拖出去,他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聲音,只是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

  鞋子在地面上摩擦出輕微的聲音,很快消失在側門後。

  夜色更沉了,空氣里開始泛起一股潮濕的氣息,像是要下雨。

  *****

  醫療站的燈光明亮而冰冷。

  與度假村其他區域的暖色調不同,這裡是純粹的功能性照明,白色的光鋪滿了每一個角落,照得牆壁上的消毒洗手液和健康宣教海報格外刺眼。

  江盞月微微低著頭,兩側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蒼白而緊繃的下頜。

  她手臂上纏著新換的紗布,手背上覆蓋著無菌敷料,指尖還有幾道已經凝固的細小血痕。

  江盞月坐在柔軟的椅子上,眼瞼下方浮現出淺淡青影。

  她的傷口已經被簡單處理了,在等著拿藥。

  突然,一隻指節分明的手出現在她的視線里,那隻手修長、乾淨,骨節分明但又不顯得嶙峋,正拎著一袋子藥和一個冰袋。

  「現在有時間聊聊嗎?」寡淡的音色緊隨而來。

  江盞月抬眼望去,同樣深色的兩雙眸子的視線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沒時間。」

  她瞥了眼藥袋的名字,確定是自己的名字後就伸手抽出來,準備離開。

  「江盞月。」

  江盞月今天實在是沒有心情也沒有體力再說話了,她只微微側頭,道:「盧修殿下,同樣的話多說幾次就沒意思了,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

  她眉眼低斂,唇角微微向下抿著。

  盧修語氣很平靜:「你這樣出去,明天嘴唇會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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