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的燈光在不知不覺間暗了下來,原本明亮璀璨的水晶吊燈被調成了柔和的暖金色,交談聲漸漸低了下去。
管家字正腔圓,帶著一種老派貴族才有的腔調,「在接下來的航程中,請允許我為諸位講述這艘船的故事。」
隨著話音剛落,一道柔和的光束應聲投下,牆面上無聲地展開了一幅巨大的全息投影。
「⋯⋯」
江盞月眼皮垂下來一點。
「各位請看,船尾的浮雕由荊棘與海浪交纏,象徵皇室在風暴中屹立不倒。」
「⋯⋯」
投影畫面無聲地切換,船尾的浮雕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巨大的皇室徽章 而在徽章的下方,呈扇形排列著六種武器——刀、弓、劍、匕首、矛、盾,
「如諸位登船時在船首所看見的,」管家的聲音沉了一分,變得鄭重起來,「這是菲利克斯親王親自挑選的六種武器。每一件都由皇家御用的兵器大師親手鍛造,每一件都曾在戰場上飲過敵人的血。」
「瑪麗安娜號之所以成為皇室象徵,不僅僅因為她的戰績。更因為在這艘船上,誕生了皇室近衛騎士團的第一條信條。」
「六種武器,對應六種品格,謙卑、勇氣、堅韌、鋒芒、忠誠、守護。菲利克斯親王認為,真正的騎士不需要佩戴所有武器,但必須具備所有對應的品格,這條信條由當時的第一皇室近衛官劉威騎士在受封典禮上宣讀,從此之後成為每一代近衛騎士受封時必須觸碰的教令。當然——」
倪海露聽見這話時,不自覺地瞥向了身側的江盞月。
江盞月低垂著眉眼,側臉愈顯冷淡。
管家微微躬身,「現在的皇室仍舊保留這一傳統。無論時代如何變遷,無論刀刃封入鞘中,那份精神從未更改。」
他的話音落下,大廳兩側的暗門在同一瞬間無聲洞開。
兩列身著白色制服的皇室近衛騎士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走了出來,肩章上的金穗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腰間的佩劍鞘反射出點點寒光。
「皇室近衛騎士團,向諸位致意。」
兩列騎士同時抬手按在左胸,微微欠身,「願聖輝永沐聯邦。」
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掌聲,夾雜著真心實意的驚嘆。
大廳最後方的媒體區響起了密集的相機快門聲,咔嚓咔嚓連成一片,像夏日午後的急雨打在玻璃上。
掌聲漸歇,管家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語氣輕鬆了許多,「介紹就到這裡。歷史雖然厚重,但今天的航程畢竟不是歷史課。接下來,我們為大家準備了一點餘興的小遊戲,希望能讓諸位在領略皇家風範的同時,也能親身體驗一下——尋找真相的樂趣。」
此言一出,大廳里立刻漾開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管家側身退開一步,將主導權讓給了一位從側門走出來的工作人員。
那是一個穿著幹練西裝的女人,「兩天前,我們在這片海域救助了一位在海上漂泊的小姐,由於在海上漂流期間遭受的刺激過大,她的記憶出現了嚴重的缺失,我們想請諸位幫一個忙,通過船上的小遊戲一層一層地接近真相,幫助這位小姐找回她遺失的記憶。」
「每獲勝一次會獲得見到這位小姐的機會,不過有一點要提醒大家——機會珍貴,如果答題錯誤或者放棄答題,視為失敗。失敗兩次,直接棄權,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
她說完這句話,微微側身,「那麼,在遊戲正式開始之前,請允許我先請出這位小姐本人,和各位見一面。」
側門緩緩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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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在同一瞬間被吸了過去,緊接著,人群里爆發出一陣壓低了卻壓不住的驚呼。
「我的天啊——」
「是那位茉莉小姐!」
「真的是她?她怎麼會在這裡?」
一個女人從側門走了出來。
蜂蜜色的長髮垂落在肩頭,呈現出近乎融化的金色光澤。
她眉眼間帶著天然的嫵媚,本該是那種讓人移不開目光的艷麗長相,卻被一把華麗的金邊摺扇微微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含著水光的眼睛,眼睫低垂,姿態怯怯。
工作人員拍了拍手,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好了好了,遊戲馬上開始。報名以小組為單位,每組四位,請在各位手機上的PALL系統里提交報名信息。大家可以自由組隊,限時五分鐘。」
人群立刻熱鬧起來,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商量。
倪海露眼疾手快,一手拽住阿利的袖子,一手去拍江盞月的肩:「我們三個一組!快快快,別被人搶走了。」
阿利被拽得趔趄了一下。
「沈哥,你想和誰一組。」身邊的同伴略帶諂媚的詢問。
沈斯珩略一挑眉,「你們隨意。」
同伴還想繼續詢問,被沈斯珩淡淡的眼神制止住。
這邊的倪海露已經大聲招呼:「一、二、三⋯⋯我們這裡三位,還差一個。」
「介意多一個人嗎?」風度翩翩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倪海露眼睛睜大,露出驚悚的表情,剛剛還在登船前談論的風雲人物,就這樣出現在自己面前。
「沈⋯⋯沈少爺?」阿利的聲音都在發飄。
沈斯珩含笑應答。
他微微抬眼,像是才發現江盞月,「好巧。」
江盞月站在倪海露身側,聲音倦怠:「會長。」
倪海露眼珠子在兩人之間轉了轉,神情微妙,「咳咳咳,既然我們這裡剛好少一個人,你們看⋯⋯」
她的目光最終落定在江盞月臉上,帶著一絲試探。
江盞月道:「我沒有異議。」
果斷拉著還在發愣的阿利走到一旁去操作手機,「那我們先去報名了。」
阿利低頭慌亂地在手機屏幕上點著,「你輕點,袖子要皺了。」
徒留下江盞月和沈斯珩站在原地。
江盞月身上投著一道傾斜的陰影,沈斯珩漫不經心地看過來,「你看上去很不歡迎我。」
江盞月無動於衷,「您多慮了。」
沈斯珩眉眼間的笑意絲毫沒有減退,他太了解江盞月了。
她這個人,在任何一個有第三者在場的場合里都不會失態,不會鬧得難堪,更不會留任何把柄給別人抓。
只聽江盞月平靜道,「我樂意在除了私人時間以外的任何時間看見會長,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會長曾承諾過勝者的籌碼,現在看來,竟然一次也沒有兌現過。」
沈斯珩臉色戲謔,眼裡卻沒有一絲笑意,「嗯,是啊,我不能干擾你的私人時間,但是盧修可以,祁司野也可以。」
沈斯珩微微俯身,即使面容斯文,也沒人能忽視他與生俱來的、被權力和地位長年浸潤出來的壓迫感。
潮濕的氣流拂過江盞月耳邊:「我說的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