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微弱的閃光燈亮起,才終止了越發冷峻的氛圍。
周圍有不少學生已經偷偷打開手機,更有甚者還拍下照片,如果不是船上的網絡限制只能用於PALL系統的報名,恐怕現在的論壇上已經炸開鍋了。
倪海露聲音適時響起,「我們這邊報完名啦!」
江盞月錯開沈斯珩,朝聲音倪海露和阿利的方向走去。
沈斯珩不緊不慢地跟過去。
這艘瑪麗安娜號確實夠大,報名結束之後,原本擁擠在大廳里的人群像蒲公英一樣分散開。
江盞月點開PALL系統上的地圖,地圖上有十幾個大小不一的標點,代表遊戲地點的位置散落在郵輪各處,最近的一個就在大廳旁邊,距離她們不過幾十米。
按照指引,她們找到第一個房間門口。
外面零星站著幾個人,卻都圍在遠處觀望。
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深色橡木桌,三個倒扣的杯子擺在上面。
桌後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身著灰色馬甲,看起來慈眉善目。
外面零零星星站著幾組人,但都圍在遠處觀望,沒有一個人上前。
倪海露掃了一圈,立刻明白了狀況:「看上去都想著讓別人先試試水。」
「現在並不清楚遊戲有哪些形式,一旦選擇再後悔會白白扣掉一次機會。」江盞月也並不意外。
倪海露嘴角一咧:「哎,我最喜歡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了。」
江盞月側頭看了她一眼,只是伸出手拉開桌前那把橡木椅子,朝倪海露做了個「請」的手勢。
倪海露大大咧咧地坐下去,嘴上還不忘貧:「你這搞得好像要請我上台領獎似的,我都有點緊張了。」
沈斯珩視線掃過江盞月,「以你的性格,這麼著急的開始不是最優解。」
江盞月偏頭,「你覺得自己很了解我嗎?」
沈斯珩唇角噙著笑意,「你想儘快結束遊戲?」
江盞月回視著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啊,我以為你清楚原因。」
沈斯珩笑容慢慢落下來,俊朗的五官因為少了一層笑的包裹,陡然間變得冷淡而危險。
站在最後面聽完全程的阿利冷汗直流。
好在倪海露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這一場暗流涌動的小型交鋒,她的注意力全在面前那張桌子上。
老人伸出手指了指桌上三個倒扣的杯子,「這裡有三個杯子。其中一個下面有獎品,另外兩個是空的。你選一個。」
聽上去過於簡單,倪海露懷疑的目光在三個杯子之間巡視。
杯子外表看不出絲毫異樣,她猶豫片刻,最終指向中間那個。
老人點點頭,卻伸手翻開最左邊那個杯子——空的。
他和藹地笑了笑:「我給你一個機會。你可以堅持原來的選擇,也可以換成右邊那個。換,還是不換?」
倪海露眉頭皺起來,「剩下兩個杯子有獎品的機率各占百分之五十,換不換好像沒區別?」
門外觀望的人群里也有人在小聲討論,隱約能聽見「五五開」「隨便選唄」之類的話。
江盞月瘦長的指骨搭在椅背上,指節微微收緊,目光落在桌上那兩個杯子之間。
各占百分之五十,答案這麼簡單直接,簡單到讓江盞月也顯得有些猶疑。
等等。
江盞月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問題的關鍵不在於剩下幾個杯子,而在於翻開哪個杯子這件事本身。
它不是獨立事件,它依賴於倪海露第一次的選擇,而老人的行為也並非隨機,他知道哪個杯子下面有獎品,所以翻開的必然是空杯。
「換中獎的概率是不換的兩倍。」
看著倪海露略帶不解的目光,江盞月提醒道:「第一次選,選空的概率是2/3,選對的概率是1/3。」
倪海露眯起眼睛,腦子也在飛速轉動,「如果最初選的是空的(2/3概率),剛才翻開另一個空杯後,剩下的必然是獎品,換就贏。如果最初選對了(1/3概率),換就輸。」
她越說越興奮:「所以,換的中獎概率是2/3,堅持只有1/3。」
江盞月微微頷首:「理論上是。」
但理論和現實之間,永遠隔著一道名為「運氣」的鴻溝。
倪海露認真地看著江盞月:「你運氣好嗎?」
江盞月搖頭,很遺憾,她最缺的就是運氣。
阿利見縫插針,急忙從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我運氣也不好!」
至於那位沈少爺——
倪海露看出男人明顯只是一副看戲的姿態。
「那就懂了,」倪海露哼哼一笑,「換!」
老人翻開了右邊那個杯子,杯子底下,一枚鍍金的船錨徽章安靜地躺在那裡。
「耶!」倪海露一把抓起徽章,從椅子上蹦起來對江盞月舉起手。
江盞月和她手掌相碰,啪的一聲,清脆利落。
唯有沈斯珩恰好捕捉到江盞月嘴角微微彎起的弧度,他視線停留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倪海按照遊戲規則,贏下遊戲的小組可以獲得一次與茉莉小姐見面的機會,拿到記憶碎片或者新的線索。
二層休息室中,茉莉已經等候多時,旁邊站著一位穿制服的工作人員。
茉莉在二層的休息室里等候,旁邊是工作人員。
女人依舊是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手裡握著一把金邊摺扇。
一條長長的絲綢系在脖子上,打成一個繁複的蝴蝶結,垂下的兩段絲帶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淚眼朦朧地看著江盞月,「這位好心的小姐,你是來幫助我的嗎?」江盞月沉默地將徽章提交給工作人員。
她們小隊得到了第一個線索:船工回憶錄,「那天夜裡,船上突然響起嘈雜的聲音,我剛剛起身想叫人,眼前就一片漆黑,我已不能出聲了。」
倪海露:「就這?沒了?」
阿利不知從哪摸出筆記本開始寫寫畫畫。
茉莉的表演倒是相當投入,也不管旁人是什麼反應,自顧自地訴苦起來。
只是不知怎麼的,說著說著,她的身體就開始往前面靠。
她前面正好是江盞月。
她個子雖比江盞月高出不少,但是因為坐著的緣故,臉恰好埋在江盞月小腹的位置,手臂軟軟搭在江盞月的腰間。
江盞月臉色一僵,下意識抬手扶住了對方的肩,茉莉身上的香也甜絲絲地勾過來。
就在茉莉整個人都要掛在江盞月身上的那一刻,一隻手從側面插進來。
手指修長有力,扣住了茉莉的肩膀 把她從江盞月身上拉開了幾寸。
茉莉稍稍抬眼,沈斯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江盞月身側,近到肩膀幾乎要碰到肩膀。
他垂睨了一眼茉莉,唇角才又含起笑意,「茉莉小姐,一共有幾條線索?」
茉莉用扇子輕輕掩住下半張臉,聲音莫名玩味:「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不過,作為第一個得到線索的小組,說不定會有意外的獎勵呢。」
她話音剛落,阿利就叫了一聲:「地圖發生變化了。」
之見原本只是簡單標註遊戲地點的地圖,此刻右下角多出了一個進度條一樣的標識——(1/4)。
只要再完成三個遊戲,就可以得到所有線索。
江盞月面不改色地往外走,「那先走吧。」
倪海露和阿利還在討論那條線索的意思,三步並作兩步地追上去。
沈斯珩看上去並不著急,他慢悠悠開口:「劇院這種地方,本來就是魚龍混雜。你在那裡工作,想必什麼樣的人都應付過,不至於分不清什麼是職業需要,」
他頓了頓,目光從茉莉臉上緩緩滑過,那目光並不銳利,甚至稱得上溫和,卻莫名讓人感到像是將皮膚都被翻開來審視一遍,「什麼是分寸感。」
茉莉用扇子的邊緣點了點自己的唇角,「哎呀呀,對一位女士說話這麼刻薄,應該不是紳士所為吧。」
沈斯珩微微偏頭,眉眼顯出幾分涼薄,「紳士風度是留給淑女的,讓我對茉莉小姐高標準,未免強人所難。」
房間裡只剩工作人員和茉莉。
工作人員看著如此美麗的女人捂著臉抖動肩膀,也有些不忍,「茉莉小姐,剛才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卻聽茉莉輕笑出聲,她放下手,臉上浮現出過於甜膩的微笑,「看吧,無能的男人就是這樣。」
工作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