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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瑪麗安娜號(4)

2026-08-11 17:56:47 作者: 佚名

  倪海露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低頭研究地圖上下一個最近點位。

  「船尾方向,穿過陽光甲板再下一層樓梯——」她念著導航信息,忽然皺起眉頭,「不對,這個路線繞了一大圈,明明從這邊穿過去更近。」

  阿利湊過去看了一眼地圖,推了推眼鏡:「那條走廊在地圖上標的是灰色,可能是船員專用通道,不對玩家開放。」

  「切。」倪海露撇撇嘴,把地圖關掉,換了個方向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江盞月向來話少,海風從甲板方向灌進來,帶著鹹濕的氣息,吹動她肩黑髮。

  沈斯珩慢了幾步走在最後,步調相當悠然。

  第二個遊戲地點的位置比想像中更偏,如果不是系統導航上明確標著位置,很容易被當成雜物間直接略過。

  負責這場遊戲的是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穿著格子襯衫,頭髮有些亂。

  他再三確定江盞月一行人要參加遊戲後,才從桌下拿起一張卡片遞過來,「請閱讀題目,準備好之後在平板上作答。」

  卡片上密密麻麻印著一整段文字:「一量子霍爾效應器件⋯⋯」

  一行人看題就看了三分鐘。

  終於閱讀完題目,倪海露嚴肅地看向江盞月。

  江盞月嚴肅回望。

  倪海露:o.O

  倪海露表示懂了。

  被兩道目光齊齊凝視的阿利,臉上帶著視死如歸的悲壯:「我只能試一試。」

  反正只要選擇答題,答錯和放棄都會失去一次機會。

  他拿起觸控筆開始在平板上演算,手指一開始還有些發抖,但寫著寫著就漸漸穩了下來,屏幕上逐漸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導。

  倪海露突然開口:「我忽然覺得剛才那個概率杯子遊戲還挺可愛的。」

  江盞月:「同意。」

  在阿利滿頭大汗之際,題目算出來了。

  年輕男子認真檢查之後,屏幕上彈出一個綠色的對勾。

  地圖同步更新,進度條跳到了(2/4)。

  倪海露歡呼一聲,「可以啊物理學家!」

  阿利被她拍得齜牙咧嘴,謙虛道:「運氣好、運氣好。」

  待到兩人慶祝完,江盞月才溫和開口:「既然線索總數出來了,我們可以收集完一起去兌換線索。」

  

  沒有人反對。

  很快,她們來到第三個遊戲地點。

  這是一個老式酒吧,牆壁上貼著暗紅色的植絨壁紙,幾幅海景油畫在暗淡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鬱。

  吧檯是一整塊打磨光滑的深色橡木,檯面上擺著一排玻璃酒杯,倒扣著排成一條筆直的線。

  一個中年女人坐在吧檯後面,正在擦拭手中的玻璃杯。她鼻樑很高很挺拔,眼尾微微上揚的角度讓她看起來格外嚴肅,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刻薄。

  沈斯珩眼底掠過一絲詫異,「翠絲特女士?」

  翠絲特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玻璃杯,站起身來,「日安,沈少爺。」

  沈斯珩輕笑道:「真意外在這裡看見您。」

  翠絲特:「職責所在罷了。」

  她抬手把數支紅尾飛鏢推到吧檯邊緣,介紹一如她人一樣古板,「這裡有二十三隻杯子。其中一隻被標記為毒酒,參賽者與我輪流擲鏢。每次必須擊碎一個杯子,或者相鄰的兩個。誰打碎毒杯,誰出局。如果空鏢兩次,視為遊戲失敗。」

  她點了點左起第九個杯子,直接明示,「這隻就是毒杯。」

  她目光一一掃過眾人,最後的視線在江盞月身上停留,「諸位誰來?」

  空氣安靜了一瞬。

  「我來吧。」

  江盞月上前一步,她只感覺這位翠絲特女士的視線是不是在她身上停留過久了。

  翠絲特微微頷首,示意江盞月看向腳下那條嵌在地板里的銅條:「這是投擲線。腳不能越線。鏢離手,就不能再碰。」

  「另外,」她補充道,「每次至少打碎一個。輪次不能跳過。」

  江盞月目光掃過那排酒杯,一共二十三個,毒杯在第九位。前面八個,後面十四個。


  她手裡把玩著飛鏢,「怎麼決定先後順序?」

  翠絲特看了她一眼:「你先。」

  遊戲開始。

  江盞月沒有猶豫太久,她手腕微微後收,低平直線。

  飛鏢脫手的瞬間幾乎沒有弧度,徑直撲向最左端那隻杯子。

  「啪。」

  酒杯炸開。

  翠絲特看了她一眼,手腕一翻,鏢便飛了出去。

  兩聲脆響幾乎重疊在一起,第二個和第三個杯子同時碎裂。

  江盞月這一次沒有立刻投擲。

  她目光落在那排杯子上,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處的墨色似乎在光線下變得更深。

  翠絲特冷酷提醒:「十秒。」

  卡著最後的極限,飛鏢脫手而出。

  江盞月瞄準杯陣的另一端——從右往左數第一和第二個杯子。

  伴隨著兩聲響,後區的隊尾被她削掉了一截。

  前區:還剩第四、五、六、七、八號杯,共五個安全杯,緊挨著第九號毒杯。

  後區:第十到第二十一號杯,共十二個安全杯。

  輪到翠絲特,這一次反倒是她思考了很久。

  時間在沉默中一秒一秒地流逝,最終她選了前區的第四號杯,只打了一個。

  前區剩下第五、六、七、八號,四個安全杯。

  「砰——」

  幾乎沒有間隔,江盞月的鏢已經出手,第八號杯應聲碎裂。

  前區剩下第五、六、七號,三個安全杯。

  翠絲特打掉第十和第十一號。

  後區剩下第十二到第二十一號,共十個安全杯。

  接下來的聲音幾乎不曾間斷,「砰砰」的碎裂聲此起彼伏。

  江盞月自從第一次過長的思考時間以後,節奏幾乎是壓迫式的。

  翠絲特的鏢剛離手,杯子碎裂的聲音還在空氣中迴蕩,她的下一支鏢就已經出手。

  精準、果斷、毫不猶豫。

  無論翠絲特打在哪裡,她都會鏡像式的打在另一邊,一排杯子在她的操作下被對稱地削短。

  倪海露胳膊肘撐著台面,眉眼帶著幾分頑劣的稚氣,「你看,如果江盞月是對手,那可真讓人頭痛。」

  阿利聞言小聲吐槽:「畢竟你就是被她淘汰的。」

  「閉嘴吧你,」倪海露輕哼一聲,「但反過來,如果江盞月變成隊友,就很讓人安心了。」

  酒杯炸裂的聲音不斷響起,碎片在吧檯上越積越多,每個人都沉默著,只有飛鏢破空的聲音和玻璃碎裂的聲音交替上演。

  終於,聲音停了。

  吧檯上只剩兩隻酒杯。

  一隻是第十八號安全杯,安安靜靜地立在右側。另一隻,是第九號毒杯,從一開始就被明示過的那一隻。

  它們隔著一段狼藉的距離遙遙相對。江盞月分明而瘦削的指節捏住鏢身,她只要打碎第十八號,毒杯就會在下一輪孤零零地擺在翠絲特面前。

  翠絲特把鏢推回吧檯中央,「你贏了。」

  江盞月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盒子,深藍色的絨布內襯上,躺著一枚精緻的飛鏢,鏢身是暗色的金屬,在燈光下反射出幽深的青灰色光澤。

  「贏家的獎品。」她聽見翠絲特這麼說。

  「謝謝。」江盞月接過盒子。

  至始至終,她模樣太過篤定,太過平靜。

  沈斯珩懶散地靠在吧檯上,斜斜看著江盞月。

  平日裡灰撲撲地縮在角落裡的人,如果有某個角度被光照到,也會露出底下那一道冷冽的、不容忽視的鋒芒嗎?

  倪海露從吧凳上直起身,好奇地問:「你第一輪思考後,為什麼突然去打後區末尾?」

  江盞月耐心解釋:「為了把後區也變成偶數。這樣無論她打哪邊,我都能在另一邊對稱回應,最後一步永遠是她的。」

  「所以本質上,只要維持鏡像控制——」倪海露若有所思,話說到一半自己接上了,「無論她怎麼選,你都能把局面逼回對稱態。」


  江盞月微微點頭。

  她視線落在吧檯後那個面容冷峻的女人臉上,「翠絲特女士,我有個疑問,可以得到您的解答麼?」

  翠絲特示意她繼續說。

  江盞月語氣平平:「為什麼讓我先選。先選的人占據絕對優勢。」

  翠絲特眉梢未動,「怎麼說?」

  江盞月言簡意賅:「二十三個杯子,毒杯固定,分隔出兩個安全杯區。只要先手把兩個區域都控制在偶數,且始終模仿對手在另一區的操作,後手就註定要面對最後一個安全杯。打碎它,就只剩毒杯留給自己。」

  翠絲特似乎笑了笑:「是的。遊戲的目的本就不是創造一個無解死局,而是看你們能在最短時間內算出多少步。」

  她抬眼看向江盞月,「先手,鏡像,逼負。你的解法很完美。但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



  江盞月嘴角彎下很輕的弧度,墨色透藍的眼眸映出細碎燈光,碎金點點,幽藍如淵。

  「您看出來了,不也同樣沒叫停嗎?」

  翠絲特明顯怔愣了一瞬。

  江盞月站在光影惶惶的吊燈下,烏髮垂落,襯得那一截後頸白得近乎透明,瘦高的身形撐起了滿室沉默,看似無聲無息,卻足以改變潮汐的方向。

  沈斯珩長久地注著她,那雙祖母綠色的眸子裡,波瀾正在一層一層地漾開,從瞳孔深處向外擴散,無聲無息,卻無法遏制。

  與此同時,另一股更加冰冷的東西也從那片漣漪之下浮了上來。

  修剪一株長歪了的枝條很簡單,只需在它還細嫩的時候輕輕一剪,不費吹灰之力。

  可沈斯珩錯過了那個時機,遲早有一天,這株枝條的根系會扎在他夠不到的土壤深處,枝葉朝她自己選定的方向伸展,不對任何人負責,不受任何人的牽引。

  這麼油鹽不進的人。

  這麼不受控制的人。

  ——他早就該在第一時間處理掉才對。

  沈斯珩微微垂著眼,唇角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晦澀的光線落在男人英俊眉眼之間,他表情近乎繾綣,可是細看那片陰影之下,又毫無溫度。

  真是可惜,沈斯珩在心裡喟嘆。

  他早就該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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