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本君會上當嗎?整天與那些毫無智識與慧根的禽獸打交道,幽明無明,你真把自己當禽獸了?」
長樂妙嚴宮內,神谿從容掐斷藉馭天鋒斷刃建立的聯繫,直抒胸臆銳評幽明無明:
「典型的下妖思維。」
當年在北海靈洲神君就是這樣評價他。
神垕樞華詢問道:「他發現師君了?」
「有懷疑,卻沒有找到線索,再加上他自以為了解兵厄之氣,方才中招。」神谿將馭天鋒斷刃與三寶玉如意一併收起,笑容輕蔑:「他將道法想得太簡單。」
坐在少年懷中的神垕樞華聞言,選擇相信他的判斷,而後道:
「異殃猂族之舉基本不出師君所料,明狴荒禘看似有許多選擇,事實卻是,自始至終他只有一個選擇。」
神谿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說道:「儒門與佛門提供支援,樞華你就不需要再去前線,中孚殿方面,需要你多費些心,現在我們該思考的是如何留下異殃猂族。」
神垕樞華思索道:「留下?師君擔心他們退走?」
「本君的好兄長必然希望他們繼續打,然而從明狴荒禘的表現看,若犧牲太大,他未嘗不會換條路。」神谿道出自己的判斷。
神垕樞華瞭然:「他看上去確實很在意他的族人。」 神谿銳評:「這是優點,也是缺點。」
神垕樞華站起身:「那我先回中孚殿。」
「去吧。」
在神谿話語落下後神垕樞華離開,她如今執掌中孚殿,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而且如今是特殊時期。
待人離去後,神谿講目光落在蘭錡:「浮象玄黎確實不比神武末天鑰差。」
有兵器不用用武功,怎麼成一代宗師?
至於幽明無明說的「不在我之下」,神谿純當他是在放屁,自己這一路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抗了那麼多壓,當年是因為先天不足所以與他不相上下,如今可不同。
神君自認自己的模式效率更高,資源轉化率更高,個人實力相對提升速度更快。
不過事實是事實,不妨礙神君與他人說,自己比幽明無明弱,甚至,在下次合體時,他需要根據自己的情況做些準備。
修行就是這麼多元而複雜。
沒辦法。
當一個人的個人實力相對提升速度,追趕不上時代變化的速度,或者說,後來者擁有更快的提升速度,在極短時間內趕上乃至超越他,那他就抵達了自己真正的上限。 這裡的上限不是根基或修為的絕對上限,不過道理相同。
根基的絕對上限不是停止增長,而是投入大收穫小,繼續打磨根基,不如琢磨其他,每日吐納只用來保證自身修為不退轉。
一個人真正的絕對上限,就是琢磨其他時,同樣面臨投入大收穫小的情況。
[(根基+特殊插件)*境界]+插件=實際戰力。
如今的神君差不多是:[(根基+至道玉身+浮象玄黎)*玉皇真氣]=已知強者前二十。
以此觀之,修行的核心之一就是裝,裝自己很懂,裝自己很強,裝自己相對弱,裝自己沒有與時代脫節。
就像幽明無明面對盟友,必須說自己比神谿更強,又得含蓄。
於是就有了「不在我之下」。
神谿面對盟友必須承認好兄長實力更強,很壞很壞的幽明無明,而不是說自己很強,要強調也是強調自己的身份地位。
所以與劍謫仙說的是「總領道真」。
第一階段的對抗,以神君出手重創玄魁敇天正式結束,第二階段的對抗無縫銜接。
復盤過局勢,消化所得,神谿對修行有了全新領悟,至道玉身運轉,他一邊以玉皇真氣祭煉浮象玄黎,一邊感嘆: 「不過此番損耗確實不小。」
心念瞬送,神谿再運《玄牝大法》,藉先天真一之氣隔空與雲夢華琚修煉。
這樣恢復損耗比吐納與能量無限要更快。
那截馭天鋒斷刃,不說幫神谿完全掌握異殃猂族的情況,也能掌握不少,這件事幽明無明不曾與明狴荒禘提及。
顯而易見,他對兵厄之氣的了解,還是太過有限。
玄魁敇天的《敇天玄鋒訣》,在異殃猂族之內開源,乃是水屬功法,如今只有劫脈之主劫狴吞烽將之練成,甚至修改成火屬,雖然對它的研究有限卻能對位大先天。
神谿倒是知道另有兩人對其領悟匪淺,一者出自祇脈,一者乃劫脈八凶劫狨靜狼之子。
可惜玄魁敇天對此似一無所知。
考慮到他的性格,也正常。
猂靈奪軀是異殃猂族的天賦,其中以劫脈最為擅長,奈何,作為異殃猂族戰神,玄魁敇天對族內中堅的信息了解有限。
對他來說把《敇天玄鋒訣》傳下去,遇到戰鬥時,自己身先士卒,就足夠了。
難評。 異殃猂族的天賦難以復刻,但知道具體原理可以更好地防備。
至於《敇天玄鋒訣》,它的作用,就是讓神君再打玄魁敇天會更輕鬆,此外,可以讓解天籟等人打劫狴吞烽更輕鬆。
神谿想的是下次回返六一天心垣之時,能將它作為禮物,給雲夢襄瑛參考、借鑑。
上乘水屬功法確實不容易找。
功行十二周天,神谿與玄魁敇天交手的損耗補全,他便沒有繼續與雲夢華琚修煉,而是隨手拿出另一件事物。
其形似一對陰陽魚,由兩部分構成,一者呈金色,一者呈紫色。
正是鴻蒙五奇之一陰陽鑰鐵。
軒昂劍龕認主劍謫仙,神谿彼時提供的地點只找到這對鑰鐵,紫天虹脈不知所蹤。
把玩著手中鑰鐵,神谿輕嘆:「本君該拿你做些什麼呢?」
…………
「師君催動浮黎劫劍損耗巨大,回返長樂妙嚴宮做完安排,便封閉長樂妙嚴宮閉關,後續道真諸事暫且由我代為處理。」
玉闕寶圭殿內,解天籟與前來拜訪的劍謫仙說道:「還請見諒。」 背負著軒昂劍龕的劍謫仙頷首:「神君牽制異殃猂族高端戰力,後續壓力會減小不少。」
位列鴻蒙五奇的軒昂劍龕,乃由一種特殊鐵礦形成,觀其外形,劍格、劍柄、劍首的部分被一座神龕取代,頗為神異,儼如劍中神明,劍身則形似劍鞘,其中裝有代天、行道兩柄寶劍。
此番天行客直觀感受到神君的實力,又想起異殃猂族背後的幽明無明,在神君口中實力猶在他之上。
哪怕只是並駕齊驅都很離譜了。
「儒門與佛門的同道會在近些天抵達,力求將異殃猂族擋在中原外,並將之消滅。」解天籟繼續說道:「師君的意思是,在前線修一座堡壘會更加方便。」
劍謫仙的看法是:「一座恐怕不夠。」
「你擔心異殃猂族發現若事不可為,會選擇撤離繞開道真?」解天籟詢問。
劍謫仙頷首:「然也。」
解天籟從容道:「儒門若是來人,可以與文風谷聯合,斷去其退路。」
苦境與深寰地宇不同,在這裡是真能做到退一步海闊天空,懦一下看上去不體面,卻能爭取到足夠的餘裕與生機。
火宅佛獄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占塊地方建堡壘當神鰲,滅度梵宇總不能強行打進去。
可惜…… 異殃猂族需要飲血。
立場之爭對三教而言可以談,種族之爭完全沒得談,不是異族不異族的問題,道門神君在公開信息里還是妖呢,是吃人的問題,吃人對三教而言是天大的大問題。
劍謫仙詢問:「知道是哪些勢力前來嗎?」
「中原是儒聖明德治世,儒門方面必然是儒聖明德出人,佛門不確定。」解天籟推測道:「可能是鹿苑一乘。」
劍謫仙若有所思:「佛門經宗梵根大師所立之道統?」
「佛門多線開戰,多年前,曾抽調一批戰力北上對抗火宅佛獄,中原入世佛脈之中,唯有鹿苑一乘保留有足夠的戰力。」代神君執掌道真多年的解天籟,對三教諸多勢力有一定了解,就算沒見過也看過相應記載。
比如在定禪天靜修的佛門先天「橫三世」,他們是三位高僧,不是一個人。
定禪天位列佛門天之九界。
佛門的底蘊很厚,道門屬於闊過,儒門完全是未來可期。
「原來如此。」劍謫仙在道真,除了幫忙也在積極學習:「看來後續具體如何作戰,還是要等各方勢力前來才能決定。」
解天籟直白道出自己的看法:「只要高端戰力持平就能繼續打,拿高端戰力來補中堅戰力的差距,總好過用中堅戰力補高端戰力的差距,但速戰速決不現實,接下來應該會僵持、對峙一段時間。」
先輸,然後拖,接著就能準備贏了。 反正有佛門作為參考,道真的戰略比佛門更加積極、完備,輸出餘裕與支援後,就不急著與異殃猂族開戰。
雖然神君很壞很壞,但是,他沒打算將佛門與儒門的援軍坑去填線。
這次道真是真心實意與友教合作,把友教坑進去,完全是負收益,將異殃猂族樹成靶子,在三教內部凝聚共識就是另一回事,明確能給道真帶來利益。
平日中去登門拜訪、請求結盟,那可以掰扯的地方就太多了,代價大,收益小。
戰時永遠最適合建立聯繫,代價小,收益一點不小。
神君當時打出的旗號是「本君治下百姓,絕不能成為他們的食物」,就算逼迫友教支援,那也是為了百姓,為了天下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