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自神君出手的那一刻,異殃猂族的生機就已經斷絕,是,神君威脅友教要支援,但明面上確實是為了無數百姓。
這是第一道旗幟、第一層共識。
其次……
現在入局有功績拿。
鎖定勝勢,無非是怎麼贏、贏多少、什麼時候贏有待商榷,禦敵於外是目的,也是藉口,在多層面的對抗下歷練與積累閱歷、功績,才是迷霧下的真實。
這是第二道旗幟、第二層共識。
此事當然有風險,異殃猂族確實棘手,然而當三教組成聯軍局勢便不同。
異殃猂族不是能被隨便踢死的路邊一條,他們的可用戰力很多,難道三教就是?三教同心天地行警告。
這是第三道旗幟、第三層共識。
「師君吩咐過我特意提醒你一事。」解天籟開始無中生有:「你稟賦超絕,甚至在我之上,但如果要踐行你的理念,三教內部那些彎彎繞繞你就算不用,至少得能看明白。」
這番話究竟是不是神君說的?不重要。能給神君與道真帶來利益即可。
解天籟看好劍謫仙的未來,對方的實力與稟賦在自己之上,就是修行水平差了些,以其所行道路來看這方面天行客很難追趕上來。 因此,解天籟不吝幫助他補強,天行客用不到也無妨,此舉的根本目的,是讓他別跟往常一樣當個二愣子,遇到敵人直接自己莽上去,跟人拼命。
只有輸了的人才會與人拼命,只有輸到急頭白臉的人,才會把自己的性命壓上。
沒籌碼、沒基本盤,是絕大部分散修要面臨的困境,在一次又一次博弈中,很容易把自己的性命也輸進去。
越仙洲覺得解天籟細節把握比較差,解天籟認為劍謫仙細節把握非常差。
根本目的的核心,不為其他,只為劍謫仙能想明白與神君翻臉的代價,這是重中之重。
這個世界圍繞少數人與勢力運轉,以劍謫仙的稟賦將來必然成為「少數人」,如今的天行客已然成勢,不是誰都有資格、有門路投資他,解天籟屬於運氣好。
沒辦法。
生產力決定生產關係,頂級大先天構建的體系、秩序便是他們構建出來的生產關係。
直白來說就是強權政治,是最頂端的那個人需要這樣,是他想這樣,整個體系的其他人加起來都不如構建它的人。
跨越千百里甚至更遠距離出招,在極短時間內奔襲千里萬里,如此偉力,讓頂級大先天可以隨意左右戰局,這還只是戰力,他們本就是最頂級的生產者與生產資料,哪怕解天籟有頂級大先天之姿都需要重視、尊重天行客。
退一步講天行客還坐擁墟丘之頂,坐擁天竅秘境,有南域作為基本盤,地理是偏僻了點,而且沒有參與對抗,但……
該重視必須重視,該尊重必須尊重。 道樞可是貨真價實的神君高足。
「……」劍謫仙陷入沉默,然後說道:「此類之事還是好友道拂衣更加擅長,我只是偶爾會聽他講一些。」
「慢慢來,此番三教聯合處理異殃猂族帶來的問題,對你而言是一個機會。」解天籟想了想道拂衣是誰,原來是道武王谷的六翮飄逸,成名於前些年,論道的好手:「同時,這也是師君的誠意。」
攤牌!
這代表道真眾人知道,神君乃天地主宰之元氣化身,但他們依舊支持、相信神君。
這有什麼?
這沒什麼。
正應了劍謫仙先前的猜測。
以小見大,道真的選擇,未嘗不會是道門各脈的選擇。
神君拔仙劍出手,出乎劍謫仙之預料,先前他還說不能出手、不能動,但當戰火將要席捲三千里道國之時,還是冒險出手,將局勢逆轉並穩定下來。
此舉確實保護了道真治下無數百姓,也確實與先前說的不同,只能說,當時還是低估了異殃猂族的實力。
劍謫仙從善如流:「那就有勞道樞。」 他自己不懂可以發信問道拂衣,難道是天行客不想與三教打配合嗎?是之前沒有門路。
與異殃猂族的戰鬥讓劍謫仙明白,個體的戰鬥力太有限,就算有志同道合的同志,在面對這種大型戰役時同樣力有不逮,阻敵、克敵與救護百姓不是一回事。
誠然,天行客與文風谷有段淵源,可那段淵源的性質很難說,一直到今日,他才算找到「上桌」的門路。
…………
在神君拔仙劍重創玄魁敇天的第二日,來自鹿苑一乘的支援抵達,由上師·玉織翔領隊,有三千僧兵相隨,帶來法器若干,包括但不限於輪螺傘蓋、花罐魚長,另有金剛杵、金剛橛、流火金鈴等等。
擺明了要結硬寨打呆仗。
之後,來自儒聖明德的支援亦抵達,由仁宇明聖掌教方御衡領隊,另有來自一筆春秋的命夫子跟隨,雖然只帶來兩千儒生,但南方支脈文風谷會全力配合。
當今中原乃儒門治世,支援力度當然要比佛門更強,若不然……
佛門幾乎能夠視為五線開戰,不知道的,還以為當今中原是佛門治世,儒聖明德那幾位丟不起這個臉。
三教聯軍,三教同心,確實如意料中那般不準備直接開戰速戰速決。
拖,是三教都認可的戰略,將戰線拉長,既可以將異殃猂族絆在這裡,又能夠以更小的代價達到更多目的。
反觀異殃猂族,不像三教聯軍那樣一件事恨不得轉十八個彎,一條信息、一個細節恨不得研究三天三夜,他們再想都想不了那麼複雜,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 ——拯救戰神玄魁敇天。
咚!咚!咚!咚!
鼓聲在祇脈新建的族地迴蕩,與之相和的還有號角聲與吟唱聲,玄魁敇天躺在長、寬、高皆三丈三的高台,祇脈族人在高台之下,各司其職圍成了一圈又一圈同心圓。
「魂兮歸來!
去君之恆干,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
明狴荒禘帶領其餘各脈之主護持在外,當第一段祭詞念完,近三分之一祇脈族人倒下,他們的鮮血與命能飛向高台。
與此同時幽明無明出手,將他們的魂識截流封印在軀體,保下他們的生機。
同心圓由外而內,一圈圈倒下,幡旗被插在地面上,上面刻畫著祇脈流傳已久的圖像,包括他們吟唱的內容亦是。
「魂兮歸來!
東方不可以託些。長人千仞,惟魂是索些。十日代出,流金鑠石些。彼皆習之,魂往必釋些。
歸來兮!
不可以托些。」 唳!
帶著無邊凶戾的啼聲自祭台傳出,金色孔雀虛影顯化,其胸口有一道劍痕,隨著鮮血與命能湧入玄魁敇天之軀被激發。
「小心!」
僰君如臨大敵,化出七殺戈,正欲出手。
錚!
劍吟傳徹,絢麗無比的光芒散出,要將在場之人格殺。
吼!
「有禘在,眾人無需分心!」
幾乎在同一時間,名為禘宇荒刈的長柄戰刀被明狴荒禘化出,燹狼令、赦虎令、伏驤令、狩翼令在其周身顯化,形成四頭魔獸長嘯,為猂界守贊功。
「逆天荒刈斬!」
強勢一刀在劍光分化之前,與之撞上,而後明狴荒禘運使玄魁絕式。
「納勁層返!」 兩股宏力催生而出的毀滅力量,被明狴荒禘強納,防止其擴散,否則固然能擋在劍光,但交鋒余勁同樣會將其他人震死。
劫狴吞烽三人焦急道:「荒禘!」
明狴荒禘提醒:「莫上前,交給禘來!」
語落,只見明狴荒禘刀鋒一轉,體內積蓄的力量迎天而起,排開大氣,切開雲層,整片天空都好像要被斬開。
祭台前,祇狨天獠鬆了口氣,帶領祇脈族人繼續儀式。
「魂兮歸來!
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往來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
不可以久淫些。」
明狴荒禘見狀心下稍安,犧牲祇脈救回玄魁已經是他能承受的極限,如果他拒絕,祇脈必然會與各脈火併。
犧牲自己救回玄魁敇天是祇脈的願望,九死不悔之念,讓明狴荒禘心中很不舒服。
但。 身為猂界守他只能讓步。
唳!
金色孔雀再啼,其胸前的劍痕變淡不少,卻未能完全消失,再多鮮血與命能湧入玄魁敇天體內都無法讓它消失。
似乎,這是道不可被治癒的傷勢。
砰!
當最後一名祇脈族人倒下,幽明無明將之魂識截留,祭台上的金色孔雀仰天振翅長啼,回到玄魁敇天體內。
強而有力的心跳聲響若驚霆,接受整個祇脈的鮮血與命能後,玄魁敇天體內猂能奔騰,氣血滾滾,本已跌落谷底的氣機迅速攀升,當升到極點後猛地重新沉寂。
「嗯?」
四玦歸體,明狴荒禘看向祭台,一時拿捏不准祇脈的儀式有沒有成功。
嗖!
明狴荒禘收起戰刀,身形一閃登上祭台,出現在玄魁敇天身邊,與此同時,躺在石台上的異殃猂族戰神緩緩睜開眼。
兩人再照面,玄魁敇天的第一句話是: 「荒禘,我們回去吧。」
一股無由來的疲憊與厭世之感,出現在這位受族人推崇,過去戰無不勝的戰神身上,緊隨明狴荒禘登上祭台的眾人聞言,皆愣在原地。
「好。」明狴荒禘道:「你甫甦醒,待將祇脈族人安置好後,我們先回禘宮,商議如何將他們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