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劫鏖主耐心將盡,問道:「絕羚尚未回返?」
「她領鏖主命令前去打探消息,失去聯繫已有數日,恐怕凶多吉少。」文士打扮的青年語氣淡然。
劫狴吞烽沉聲道:「查!」
靈鮶詢問:「可要陳兵?」
「不用,荒禘未發號令,就算是本座,亦需要忍耐。」劫狴吞烽雖有不甘但無可奈何。
劫脈雖然脈主的實力差些,再差畢竟也是異殃猂族難得修成《敇天玄鋒訣》的人,還根據自身功體進行修改,劫脈的戰將質量,卻是四脈之中最高的。
劫鏖主座下有劫脈八凶,即怒犼、飛蛟、赤羆、靜狼、蚩蛾、絕羚、寒鳶、靈鮶,八人各有所長。
在接手前線後,劫鏖主並未輕舉妄動,多年來在循序漸進試探對手的力量。
犰、犽皆有投入,直到前段時間,投入第一名八凶,絕羚的速度位列八凶之最,極為適合潛入敵營刺探消息。
…………
淨泉寺,大雄寶殿,陣陣梵音響起,一道身影坐在殿中的蒲團上。
「我聞是法音,得所未曾有! 心懷大歡喜,疑網皆已除,
昔來蒙佛教,不失於大乘。
佛音甚希有,能除眾生惱,
我已得漏盡,聞亦除憂惱。
我處於山谷,或在樹林下,
若坐若經行,常思惟是事,
嗚呼深自責:云何而自欺?
我等亦佛子,同入無漏法,
不能於未來、演說無上道。
金色三十二,十力諸解脫,
同共一法中,而不得……」
突如其來的聲音將梵音打斷:「禿驢!別念了!」 就在一旁,金剛橛散發著光芒,一道身影被鎮在其下,黑髮披散,氣機略顯萎靡。
「阿彌陀佛。」玉織翔雙手合十:「若施主願意放下屠刀……」
絕羚厲聲道:「休想!」
玉織翔善意提醒:「施主運功抵抗,功體損耗只會更快。」
絕羚咬了咬牙:「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禿驢你何必折辱於我!」
「施主若是願意向善,便不必死。」玉織翔站起身,向她走去。
絕羚說道:「你這是讓我去死。」
玉織翔與她說道:「不能飲血,會讓你持續衰弱,如果此事能解決呢?」
絕羚愕然道:「什麼?」
玉織翔抬起右手在左手掌心一划,泛著金輝的鮮血自傷口湧出,他將手伸到絕羚面前,語氣平和道:
「喝吧。」
「是貧僧想勸你向善,那就不能讓你再去傷害其他人,這份因果,該由貧僧承擔。」 泛著金輝的血液散發芬芳,讓來自異殃猂族的戰將口中生津,她抬頭怒視對方:「你!」
雖然腹中有飢餓感傳來,但她仍在嘴硬:
「虛偽!」
對異殃猂族而言,所飲血液質量越高對他們的好處越大,不僅能提升實力還更管飽,如今伸在絕羚面前的那隻白皙手掌,其中匯聚的血液便富集能量。
其之質量乃是絕羚平生僅見。
玉織翔平和道:「據貧僧所知,劫脈的風氣似與其他幾脈不同,劫鏖主從嚴治族,就算以你實力在族內地位不低,任務失敗,根基受損,恐怕也難逃責罰。」
「……」
絕羚沉默。
沒人比劫脈八凶更了解劫鏖主。
任務失敗、根基受損代表價值降低,輕則成為炮灰,重則被當場處決,就算明狴荒禘一統猂族亦未能改變劫脈風氣。
充其量把當場處決變成降為炮灰,美其名曰戴罪立功。
但。 絕羚不想死。
「貧僧的血當勝過常人。」少年上師神色與語氣一樣平和:「往後,如若需要飲血,可以來尋貧僧,莫要再傷害其他人。」
「你要放我離開?」絕羚愕然。
「對。」少年上師頷首:「不過你不能奪舍其他人。」
絕羚與他說:「我還會再來殺你!」
「隨時歡迎。」
玉織翔似乎對此完全不在乎。
金剛橛的壓制放鬆,絕羚抬起手,握上那隻手吸食著滲出的血液,聖氣入體,在她之猂靈烙下印記。
往後,絕羚無法再以猂靈奪軀奪舍他人。
她心中詫異,卻也接受了事實,比起身死如今這樣的情況尚可接受。
當日她甫潛入佛門陣線,便被對方鎖定並找到,一招之間,她便被鎮壓,再之後就將她帶來此地誦經。
部分血液損失,對玉織翔的影響不大,他判定對方補足損耗後運功癒合傷口,抽回手掌。 「你離開吧。」
玉織翔收回金剛橛,背對絕羚。
絕羚強調:「我還會來殺你。」
「請。」
看著那道重新坐回佛像下的少年身影,絕羚終究未向他出手,而是咬了咬牙,轉身掩去身形離開。
少頃。
一名僧者進入:「上師,縱虎歸山,恐有後患。」
「她不會。」玉織翔不疾不徐道:「心中的恐懼會讓她做出正確的選擇。」
至於信息是否會因此泄露,不重要,如果信息泄露,泄露的信息就是拋下去的魚餌,如果未泄露那就是絕羚生出其他想法。
棄惡從善,對異殃猂族而言,很難但同樣很簡單。
忠誠?
玉織翔不認為在劫脈那嚴苛的風氣下,這些中堅戰將真那麼忠誠。 坐在蒲團上的少年上師雙手合十,身上散發祥光,悠悠道:「六般體相六般兵,六樣形骸六樣情。六惡六根緣六欲,六門六道賭輸贏。」
…………
九炎殿。
靈鮶稟告道:「鏖主,絕羚回來了。」
主位上的劫狴吞烽睜眼:「讓她進來。」
而後,靈鮶將絕羚帶入殿中:「屬下見過鏖主。」
劫狴吞烽看著她:「你要給本座一個滿意的回答。」
「這是屬下探查到的情報。」絕羚拿出份皮卷交給靈鮶,他將之上呈劫鏖主:「是佛門陣線淨泉寺布防圖,只是,屬下無法確定,究竟是對方故布疑陣……」
「嗯?」劫狴吞烽看過皮卷上的內容,轉而看向絕羚:「你親眼所見?」
絕羚道:「是。」
「本座去尋荒禘。」劫狴吞烽亦無法確定,究竟是佛門故布疑陣,還是說,對方的布置,絕羚看不明白:「你此番探查情報有功,先下去歇息吧。」
絕羚繼而道:「屬下還有一事稟告。」 站起身的劫狴吞烽開口:「說。」
絕羚如實上稟:「鏖主,苦境修行到一定程度的強者,血液更有力量。」
「本座會將此事一併告知荒禘。」劫狴吞烽頷首道:「下去吧。」
「多謝鏖主。」
這時絕羚才鬆了口氣。
背叛這個概念對她來說太過於遙遠,但她不想自己成為代價,於是進行折中,選擇了一個相對可以接受的路線。
顯然,她沒聽過一句話: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
自己在異殃猂族隨手落了一子這件事,玉織翔並未與儒門、道門同道講,因為當下尚未見過效果。
以度止殺是玉織翔選擇的道路,但他不像宿何年那樣,選擇持戒。
遇事先勸,勸不了再殺。
佛門的戒律比較靈活,在大部分情況下,用以約束尋常僧者,余者要麼與修行法門有關,要麼與所屬勢力有關,亦或者,是某個高僧把自己武學列為禁招,主動接受管束。 此類武學皆為中招者死相慘不忍睹,與佛門教義相悖。
比如經宗的梵海修羅印,他以此成名,卻不會輕用,創立鹿苑一乘後將之列為禁招。
「神仙縹緲太虛私。
世俗無由得見之。
幸遇門庭開教化,臨逢齋醮莫推辭。
擔家造孽常終日,作福治心只暫時。
更到時來心不謹,終身何以報恩慈。」
仙都祈仙殿內,眾人齊聚,越仙洲吟著詩最後走入自己的道場,說道:
「百忙之中喚諸位道友前來此地,是有幾件事情,需要眾人議一議。」
在與解天籟拿出章程後,按照慣例,越仙洲先把三宗高層叫來,開上個小會,比這個規模大的會不叫開會,那叫通知。
項晚州出言:「師兄請講。」
在場之人皆注意到越仙洲道印的變化,但是皆未詢問,這種事情不好問。 「這是我與道樞共同擬定之事,諸位道友若無意見,便可著手落實,若有建議,趁今日有時間可以一併道出。」越仙洲拿出一份薄冊,隨手一指將之分成六份,發給在場眾人。
含章在看過後直接表態:「我之態度不變。」
類似之事,眾人早在當年便議過,不同於解天籟給越仙洲的信息,越仙洲濾了一遍後,再交給其他人的就沒有那麼詳細。
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所有高層知曉,他們只要會執行即可。
項晚州緊隨其後開口:「前線方面,由我監督落實。」
剩下三人的意見?
不重要。
…………
在道真神君拔仙劍重創異殃猂族戰神,改變戰爭格局的第六年,道真與道武王谷聯合,推出道門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鎮教聖招:
《天地根》。
簡而言之,神君爆金幣了,但它是用來看的不是用來練的。
除了著重強調,《天地根》乃道真神君參悟天地靈根穀神玄根意象所創,剩下的公開信息基本上是廢話,就這,都不是誰都能知道,至少得在道界擁有一定地位才能知曉。 如何修煉?
至少兩名道門大先天擔保才有資格了解,正常情況下,非大先天不能翻閱。
而且只有兩卷正本,一卷在道武王谷,一卷在道真,本質上還是拜山頭,能翻閱、參悟不等於能看懂、能修煉。
一個鎮教聖招的名頭安在那裡,它的作用就寫在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