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事情說到底,其實也就那麼回事,凝聚共識、拜山頭、人捧人高,神君願意站出來對道門而言是好事。
有人扛事總好過沒人扛事,尤其是異殃猂族展現出威脅,別人扛好過自己扛。
雖然在神君出手後,雙方別說大先天,先天級戰力的交手都非常少,但凡有大事,劫狴吞烽都不敢輕易決斷,要去請示明狴荒禘,那麼大個道真神君在那裡由不得他莽撞。
道真除了基層戰力還會出法器、丹藥以及各種符篆,先天以上,若非必要不會輕易出動。
儒門前線一名大先天。
佛門前線一名大先天。
道門前線一名先天。
但儒門有文風谷的戰力可以調動,道真更是最堅實的後盾,剩下的就是拖,拖了五年連一代人成長起來的時間都不夠。
西境與北境的戰線皆是以百年計算,佛門與魔界的戰線,更是能夠以千年計算。
異殃猂族與以道真為首的三教聯軍這才拖了幾年?
這就是最基礎、簡單的共識。
直到六甲子期至,神君要再次帶人回返六一天心垣,異殃猂族都沒有再次大軍壓境,哪怕他們收到神君率眾北上的消息。 懦。
不體面,但管用。
…………
因地設奇孕八卦,法天立門藏陰陽,道通神人隱塵外,壁上觀世作冰霜。
自六一天心垣遁入太虛之境,眼見第二次六甲子之期將至,虹光落地,神君攜道樞與六十名道生提前抵達通道外,緊接著,朱恆子亦攜六十名道生抵達。
朱恆子出門在外稱職務:「見過神君。」
「師兄。」少年神君頷首回禮。
另一名道者上前:「真傳拜見神君。」
神谿見狀道:「你之修為相較當年幾乎無有精進。」
「我稟賦有限,比不得神君道通天人,功參造化,若非垣主信任,就連這探異官一職也輪不到我來擔任。」真傳回道。
「凝神。」
話語落下,少年神君持三寶玉如意輕劃,真傳頓覺體內真元不受控制,自行運轉周天。 真傳趕忙凝神控制內元,不過頃刻,便增百年之功。
「這……」
突來之事讓他只覺受寵若驚。
神谿淡淡道:「一點小手段罷了。」
「眨眼的功夫幫人精進百年修為,這若是小手段,我們這些人不是白修了?」朱恆子在此時上前出言。
神谿銳評:「若師兄平日多下苦功,也能做到。」
朱恆子轉移話題:「看來人都到齊了。」
神谿道:「還差一人。」
朱恆子環顧周遭詢問:「誰?」
「來了。」
少年神君微微抬眼,目光盡處,只見白髮女冠騰雲駕霧,從容自天而降——
「上窺青天,下潛黃泉,揮斥八極,神氣不變。」 直到這時朱恆子方才知道,太上府至人府尊是天心垣先垣主長女,此前不僅他不知道,真傳也不知道。
「原來是這樣。」
朱恆子仍舊在外稱職務:「見過至人府尊。」
一旁的真傳亦見禮。
雲夢華琚只是與他們微微頷首,她的目光落在少年神君身上,不曾移開。
對此,朱恆子與真傳接受相當良好,尤其是朱恆子,沒辦法,這兩位年少時就相識。
於是朱恆子與少年神君說道:「通道馬上要開啟,依我看不如這樣?請神君為這百二十名道生念段祝詞。」
少年神君轉身看向排列整齊的諸道生,不疾不徐道:
「一橫嘉景日常新。
古柏森森四季春。
福地清高稀俗事,名壇時復會仙賓。
人人盡喜生道國,戶戶虔心敬上真。 唯願諸公皆省悟,同登無漏出紅塵。」
吟罷,天時至,只見群龍開道,倚穹、定虛、胤星、遁天四柱若隱若現,六一天心垣山門於焉開啟。
少年神君隨手攝拿周遭天地元氣,將眾人一同帶入天心垣。
…………
六一天心垣山門,一如當年,雲夢襄瑛與別參辰、識天樞以及杜藍采等人正在等候,只見凌厲光芒疾遁而入,落地後,現出眾人身形。
少年神君看向山門前眾人,笑道:
「諸位,久見了。」
雲夢襄瑛走上前:「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
然後是別參辰、識天樞、杜藍采,朱恆子與雲夢華琚自神谿背後走出,眾人互相見禮,接著解天籟上前賠禮,上章和湛盧、玄玦三人見禮後前去安置那百二十名道生,真傳與他們一同。
接著,眾人照慣例前往真升化玄殿。
「此番回來,有件事需要眾人幫忙,亦有件事情需要與眾人坦白。」 回到殿中神谿沒有客套,在場都是熟人,都算自己的基本盤,所以,他直接開門見山,講起了正事。
杜藍采直言道:「什麼事情要這麼嚴肅?」
「先說第一件。」神谿從容開口,正式與眾人將一件往事解惑:
「在前些年我順利化龍了,有別於世間任何龍族,名曰應龍,響應天意、應驗神通,創立玉京龍族,號元始龍神。」
過去神谿不講其他人只能靠猜,因此,除了雲夢襄瑛,別參辰等人皆不知曉此事。
杜藍采打量著少年:「你是龍?」
神谿頷首:「嗯。」
杜藍采又道:「這事不會已經人盡皆知了吧?」
別參辰與識天樞也看向他,雲夢襄瑛被衣袖遮擋的手掌緊握,朱恆子愕然,雲夢華琚與解天籟神色如常。
神谿回道:「沒有。」
雲夢襄瑛說道:「恭喜阿溪,我記得,苦境本土沒有龍族。」
「此為遠邁前人之大功業。」神谿拿出本薄冊一分為四,交給雲夢襄瑛等人:「有勞幾位對相關典籍進行簡單修改。」 「嘶——」
杜藍采看過後倒吸一口涼氣:「不愧是你。」
接著他豎了個大拇指:「大手筆。」
別參辰則道:「此事好說。」
識天樞亦頷首:「嗯。」
兩人都沒有深究,雲夢襄瑛代為詢問:「這件事對阿溪很重要?」
「多個跟腳總是好事。」針對此事,神谿並未詳細解釋,而是說:「具體如何,待我說了下一件事,你們便會明白。」
三分之一天譴,天地主宰元氣化身,這層身份被神谿揭開。
但如何由氣化白蛟再化應龍,神谿沒講,這部分不重要,眾人聽完後神色各異。
「……」
朱恆子首先開口:「師尊知道嗎?」
神谿頷首道:「我先前已經與師伯說過了。」 於是,朱恆子請辭:「你們聊,我回去上清宗看一看。」
杜藍采亦說道:「我與你一起。」
朱恆子道:「那就有勞師兄。」
真升化玄殿內只剩下雲夢襄瑛、別參辰、識天樞、神谿、雲夢華琚與解天籟。
別參辰開口詢問:「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神谿正色道:「我自己?選擇修行道法絕對領域的人,有且只有一條路。」
識天樞看向雲夢襄瑛:「垣主。」
雲夢襄瑛出言:「阿溪準備大義滅親?」
「這是必然之事。」神谿頷首,又拿出《天地根》給眾人,說道:
「我還根據穀神玄根意象創《天地根》,與師伯通過氣後,將之立為道門鎮教聖招,你們若是有閒心可以一觀。」
別參辰果斷表態:「我支持。」
識天樞亦道:「我也支持。」 雲夢襄瑛最後說道:「天心垣永遠是你的後盾。」
三人出於不同的目的得到共同的結果,在別參辰看來這不叫事,識天樞純粹是相信師兄,雲夢襄瑛知道的多想的多但沒表現出來。
解天籟知道的比他們更多。
雲夢華琚?
她已經在思考如何奪取元精或元神之力了。
神谿致謝:「多謝。」
之後,眾人才去看《天地根》,在場修為最差的都是大先天,六人中大先天與頂級大先天各占一半,就算不去練,也能用來參考,這部武學本身就很有水平。
在場眾人就識天樞反應慢,因為聖無殛本人教他的東西有限,都是玉恆子等人在教,後來是杜藍採在教;神谿與別參辰是先垣主雲夢碩一手帶出來的;雲夢襄瑛也跟著神谿學了不少;包括雲夢華琚都學了許多;解天籟更是神君高足,經過越仙洲點撥修行水平更進一步。
從《天地根》到天地主宰到應龍,整條脈絡完全呈現。
要說服六一天心垣的眾人不難。
就像聖無殛想的那樣:再壞,能壞到哪?神谿既沒有想滅世,也沒有肆意屠殺無辜,雖然很壞很壞的神君做了許多布置,但就整體而言都不叫事。
約定後續詳談,別參辰與識天樞帶著解天籟離開真升化玄殿,再來之事便與他們無關。 「姐姐當年敗於阿溪一直念念不忘,未曾想在多年後,還是被阿溪折服。」雲夢襄瑛現在也看開了。
不看開不行,從方才神谿所言,她能夠真切體會到他承擔的壓力。
隨時可能被兄弟吃掉……
超乎想像。
雲夢華琚坦言:「能與夫君共參大道,是幸事,亦是快事。」
雲夢襄瑛看著她:「姐姐難道不曾猶豫過?」
「以你之修為不該受限於凡人的情緒。」雲夢華琚銳評,然後輕笑道:「小妹,我從不介意與你共侍一夫。」
「……」
雲夢襄瑛很想說自己在意。
然而。
真的在意嗎?
作為當事人的雲夢襄瑛也很難說。 雲夢華琚看她這般模樣,再來的話語,不疾不徐,還帶著幾分炫耀:
「你身在天心垣,又能做什麼?我與夫君做過的嘗試你見都沒有見過,我能幫夫君做的事你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