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滄俠師兄殺害老岳丈,並非是他被十變魔冊控制,墮入魔道。」神谿平靜道:「而是他認為老岳丈劍不夠利、手段不夠狠,所以選擇背負道界之暗。」
「在他看來,只要道劫天邪存在,道界就必須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老岳丈畢生推行的先博後精便能貫徹。」
「自始至終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不為人知的隱情,被神谿揭開,當年的慕滄俠並非被外界影響,亦非因為《煉無合道》墮入魔道,他很清醒。
此事雲夢華琚早所猜測,如今只是確定,她隨手將紫郢劍變作一條項鍊,戴在脖頸。
雲夢襄瑛關注的是:「阿溪在哪裡見過他?」
神谿如實回答:「十變魔冊中。」
雲夢襄瑛聞言坐起身,神色凝重道:
「他沒死?」
神谿緩緩揭開另一則隱秘:「我也是後來修為精進才知曉,滄俠師兄身死之前,將元神寄託於十變魔冊。」
雲夢襄瑛抿了抿唇,道:「我要見他。」 神谿從容道:「他死了。」
一股不祥的預感瀰漫在雲夢襄瑛心間,她聲音有些顫抖:「怎會?」
神谿看著她的眼睛道出真相:「如今我才是天邪,襄瑛方才不是猜到了?」
雲夢襄瑛沉默:「……」
怎麼辦?
她要如何解釋才能讓其他人相信,掌握十變魔冊不會墮入魔道。
「莫要擔心,《煉無合道》我也有修煉,我比滄俠師兄更早接觸它,但最終,我之成就乃是至道玉身。」神谿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背:「滄俠師兄之成就是十變魔冊與閻劂無盡劫。」
雲夢襄瑛擔憂道:「你會成為道界公敵的。」
當下,雲夢襄瑛可以確定,自己面前所見便是自己深愛之人,他還是過去的他,並未因為成為天邪,而被影響神智。
可天邪道劫對道界造成的傷害太大,雲夢襄瑛能接受,不代表其他人也能接受。
神谿卻道:「我相信你們。」
雲夢襄瑛立刻道:「我也相信阿溪。」 此時。
「你此番要取走那四頁魔冊?」雲夢華琚爬到少年神君面前。
「無必要。」神谿搖了搖頭:「它對我而言沒那麼重要。」
「阿溪可以去看一看。」雲夢襄瑛看到白髮女冠挽起長發,口含天憲,繼續道:「不帶走魔冊,至少也……」
話到一半,雲夢襄瑛沒有再說下去。
維持現狀利大於弊。
她不傻,關於道界發生的事情,真傳會定期匯報,不實時參與高烈度對抗,不等於天心垣垣主修行水平差。
神谿直言道:「不用。」
神君在道界養了這麼多年的徵信,不能浪費在十變魔冊,這是虧本買賣。
雲夢襄瑛將大汎真氣灌入青索劍中,只見它化作流光,落在她鎖骨正下方,變成一枚青色蝴蝶紋樣。
紫青雙劍雖非仙器,但在煉製過程中便完成多次鍊形煉質。
「我手中掌握的籌碼不少,但除了仙劍,其他都不能放上檯面。」神谿眯了眯眼,與雲夢襄瑛解釋道:「我只是想活下去。」 「活得安全、長久、舒適、滋潤、自在。」
這是神君的初心。
雲夢襄瑛詢問:「將戾禍與異天魔斬殺解決不了問題?」
神谿搖頭:「只會讓問題更嚴重。」
「為什麼?」雲夢襄瑛首次詢問:「阿溪究竟在擔心什麼?」
「世間萬物,有生有克,天譴化身有其命中注定的克星。」神谿不在乎雲夢華琚在場:「可我對此無能為力。」
雲夢襄瑛想了想:「他們知道嗎?」
神谿話語中帶著些許輕蔑:「他們若是知曉便不會像現在這樣。」
雲夢襄瑛未去詢問克星是什麼,她要給他留出餘裕,於是道:「是無法解決,還是阿溪沒有找到方法?」
「不知道。」神谿態度坦誠:「所以我才化蛟龍,化應龍,但直到現在我仍無把握面對它,我擔心在與它觸碰剎那,自己就會死。」
接著。
「襄瑛,我是不是很懦弱?」 經典以退為進。
雲夢襄瑛靠近少年後張開雙臂,將人緊緊摟在懷中:「阿溪很勇敢,否則,也不會取得如今這般成就。有我在,阿溪永遠有後盾,如今的我已經能為阿溪提供諸多助力。」
「嗚……」
神谿無法呼吸,雖然以他之境界根本不需要呼吸,就連心跳,都是一旬一搏,不僅是因為應龍本相體型太過巨大,還與不需要頻繁呼吸,甚至不需要新陳代謝等有關。
先天人心跳主要與功法、武學掛鉤,其次與心情掛鉤,畢竟都不是人了,無垢無漏之軀不需要進行新陳代謝。
直到雲夢襄瑛鬆開些,神谿才說道:「我有三寶,一曰勤,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故能成器長,而總為萬仙君。」
雲夢襄瑛說道:「我希望阿溪能答應我一件事。」
神谿開口,道出雲夢襄瑛昔日所言:「非到萬不得已,除非實在無路可走,否則千萬莫要走上極端,在那之前,先回來一趟天心垣。」
雲夢襄瑛鬆了口氣:「阿溪還記得。」
「嗯,一直都記得。」少年的指掌陷入到軟肉之中:「我又不是幽明無明,走到最後,無非是唯吾獨尊、唯吾獨法。」
「我害怕有天要在阿溪與道義間抉擇。」雲夢襄瑛閉上眼,道出自己的底線:「只要阿溪莫要屠戮百姓就好。」
「否則就算拼盡一切,我也要將阿溪抓回天心垣封印……阿溪很厲害,封印應當無用,那就廢除功體關起來。」 「這樣阿溪就不能再傷害無辜,其他人也不能傷害阿溪。」
身為六一天心垣垣主,這樣的底線,是否有些太低?
關於此事還是得問先垣主。
論功績,毫無疑問,先垣主雲夢碩是當之無愧的正道棟樑,然後他想做什麼?整合道界揮軍友教,把友教當血包繼續廣傳仙道,連萬絀神羅都有提前準備。
聖無殛當年可是有支持雲夢碩這樣做,如今亦坐觀道界內鬥,只要傳承不斷隨便斗。
雲夢襄瑛的底線,與始尊一樣,只要神谿不要去滅世,不要去屠戮無辜,其他事情在他們這個高度也就那麼回事。
雲夢華琚嗤笑:「小妹,你還要否定你之瘋狂嗎?欲以此舉獨占夫君,未免太想當然。」
這樣的底線在她看來很可笑。
有意義嗎?
沒有。
證明自己尚有善念?
不傷害百姓,是因為他們毫無用處,連作為人材、作為耗材的資格也無,視其如草芥,自然不會刻意傷害。 「放心。」神谿將雲夢華琚拉開,然後將雲夢襄瑛推倒在她身上:「我算不上是好人,但到我們這樣的高度已無法用單純的好或壞形容,就像老岳丈,就像始尊,就像我。」
「凡人的道德觀念與是非善惡,無法來約束我們,能約束我們的,只有我們自己。」
「道真治下道國襄瑛應當聽真傳提及過。」
「本君作為洞真辟天含象孚佑神君,這與修行息息相關的尊號,有孚佑二字,已經可以說明本君立場。」
問就是先垣主背鍋。
沒辦法。
洞真辟天含象孚佑神君可是道界霸主、天心垣至尊一手帶出來的。
從親情、法理等各方面,雲夢襄瑛都很難否定雲夢碩,這與她的成長路線息息相關,她從很早就開始接觸並掌握權力。
當坐在太清宗宗衡那個位置時,再有雲夢碩教導,許多事情,雲夢襄瑛自然會明白。
即便繼任垣主後,雲夢襄瑛沒有像雲夢碩那樣做道界霸主,掌握實權卻非是天心垣至尊,因為她行事沒那麼霸道,但是,在這樣的成長、受教育、修行環境下註定她不會是爛好人。
好人如何定義?
強者不會肆意欺凌、屠戮弱者就是好人。 雲夢華琚與小妹貼緊,出言調笑:「夫君連人都不是,小妹,你……」
啪!
神谿抬手給她來了一巴掌。
「怎麼?沒吃夠?」
冷若寒月的銀色豎瞳落在雲夢華琚身上。
神君與人說自己不是人,與其他人蛐蛐神君不是人,是性質截然不同的兩回事,尤其是像眼下這般當面蛐蛐。
好人壞人,在神君看來其實很簡單:
神君不殺你就是恩情,就是恩賜。
就像過去君軒轅在閻羅鬼獄,當他抵達,那裡的所有人,就欠了他一份天大的恩情。
總不能是英勇的死在別人手裡,或者窩囊的死在別人手裡,然後被定義為英雄,被定義為擁有偉大情操的人才算好人吧?
別逗神君笑了。
………… 此番回到六一天心垣,將事情說開,神谿幾乎將它們的價值最大化,包括爭取到支持,包括知曉雲夢襄瑛心中明確的紅線在哪。
隨著天地主宰三體間的對抗放在檯面上,許多信息終究要暴露,無可避免。
別人說,自己純虧。
自己說,自己血賺。
更晚讓人知曉能夠賺到更多,但是,具體要晚多久,需要當事人自己去把握。
時間、範圍、詳細程度,這些都可以通過細緻運營轉化成利益。以神君之舉為例,不需要讓天下皆知,層次不夠的人知道這些沒用,只要讓自己的核心支持者與自己的基本盤想對更早知曉就足夠。
比如太上府三府尊,比如道武王谷始尊,比如六一天心垣三位宗衡。
比如解天籟,比如越仙洲,比如巨靈神、陵光與神垕樞華。
這就等於提前鎖定大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