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谿將相關信息,包括別參辰的一些想法告知識天樞後,這位上清宗宗衡,並沒有做出與別參辰相同的決定,他說道:
「以師兄之德、行掌握天地主宰之力,對道界對天下而言,皆是一件好事。」
「屆時或許便能處理十變魔冊。」
「如今四頁魔冊被鎮壓在天心垣,魔刀則由師兄看守,天邪道劫歷歷在目,我不贊成解決此事前天心垣貿然入世。」
識天樞就是很經典的保守派性格,他能繼任上清宗宗衡,除了煉道登堂入室,就是天邪道劫結束需要休養生息,因此,他那一板一眼,甚至有些古板的性格就成了加分項。
他尊重神谿,支持其掌握天地主宰之力,不等於喪失獨立思考的能力。
不過。
「不過師兄與師尊皆留在下界,在天心垣遁入太虛之境後,下界局勢愈演愈烈,別宗衡的想法並非完全沒有可取之處。」
關於此事識天樞亦非全然持否定態度。
杜藍采銳評:「你倒是兩邊不得罪。」
在識天樞說話期間,那篇法門,已被杜藍采看完。
神谿並未阻止:「天樞你的想法呢?」 「當初天心垣遁入太虛之境前,師兄與師尊還有垣主,便不打算完全避世。」識天樞的看法可謂非常純樸:「有人需要分心,就需要有人全神貫注。」
杜藍采聞言說道:「老瓢把子若是聽到這話肯定會罵你。」
「我修為尚淺,堪堪比杜師兄強一籌,遠不如師兄與師尊那般功參造化,守好上清宗基業,輔佐垣主守住天心垣即可。」識天樞一板一眼說著扎心話。
「行吧。」杜藍采反擊道:「既然你這麼想留著吃苦,那該你享受的那份,我便代勞了。」
「……」
識天樞很想告訴他說,這篇法門,以他的稟賦不一定能修成。
但想了想還是決定暫時先不說。
——師尊當年說的話在理,杜師兄確實需要繼續磨一磨性子。
「天樞既然不同意,就認真修行。」神谿拿出一卷手札與一個乾坤袋,遞到識天樞面前:
「這是我新寫的《煉道真解》,這是來自天外的材料,天心垣底蘊深厚,但煉道造詣除了天賦就得靠砸錢。」
識天樞見狀一怔:「這……」
少年神君下巴微抬,眼神微凜:「嗯?!」 識天樞立刻從善如流:「多謝師兄。」
不是怕挨揍,單純是尊重師兄罷了。
神谿神色緩和:「這還差不多。」
杜藍采伸出手說道:「我的呢?」
神谿淡淡道:「你自己去道武王谷要。」
神谿不為所動:「誰讓你教的?」
不想他們繼續爭執下去,識天樞開口,談及另一件事:「有一件事,垣主是否與師兄說過?」
神谿瞭然:「你是說《長生訣》?」
識天樞頷首:「看來師兄已經知曉。」
「對天心垣而言確實是好事,可以最大限度保留根基,我還幫忙改了兩筆。」此事雲夢襄瑛與別參辰都提過。
所謂《長生訣》,就是一部長生法門,讓後天修行者能夠藉之長生,通過勤修不輟,來將自身氣血穩定在一個區間內。 先長生,再在特定條件下不老,可以說除了實力沒有提升都是好處。
因為修煉出的真氣都用以維持自身。
論效果比剛華上丹還差,剛華上丹至少能讓人成半步先天,能長生,不能不老,但實力會相對強些。
這種長生法門說有用也有用,說沒用其實也沒用,整體而言還算有用。
識天樞詢問:「師兄不打算推行?」
神谿搖了搖頭:「沒必要。」
都在那裡修《長生訣》神君吃什麼?這不是浪費這是造孽。
只是,這種法門的出現,是偶然,同時也是必然,因為六一天心垣比較特殊,雲夢碩生前致力於推行仙道普及,後來者就算不延續道路,單吃他的遺澤並推陳出新,守成也夠用。
有些人天賦就在那裡,修到一定水平,繼續修行別說八百年,就是八輩子,可能都修不出個屁來。
轉修《長生訣》當個日子人也行。
一切為了活著,活著就是一切。
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
「那位道真神君大張旗鼓離去已近一月,我們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十年。」
禘宮內,明狴荒禘先是感嘆了一句,而後一掃頹勢,與明狴原驤詢問:「先前的設想,妻兄帶領明脈進度如何?」
「十分艱難。」明狴原驤回答:「目前的成果只能作為新生兒的口糧,但當他們長大並開始練武后,現有成果不僅沒有作用,反而還會增加族群的負擔。」
明狴荒禘聽完後冷靜道:「短時間內負擔應當可以忽視。」
「祇脈向玄魁獻祭,玄魁在相當一段時間內無需飲血,祇脈亦被封印假死,空出的資糧可以與部分負擔對沖。」明狴原驤簡單分析。
明狴荒禘做下決斷:「那就先推行。」
明狴原驤聞言,遲疑道:「後續……」
「先活下去。」明狴荒禘說道:「活下去才能考慮其他。」
明狴原驤正色道:「是。」
「無論玄魁能解決我族先天之症,還是明脈能研究出自力更生之法,亦或者,我族能在神州霸業開疆。」明狴荒禘展望著族群的未來:「上中下三策,皆可讓我族得以延續。」
明狴原驤詢問:「天宸呢?」 「禘兒是禘的兒子,他有責任身先士卒,為族人承擔風險。」明狴荒禘道。
或許,猂界守不是個合格的父親,但他絕對是一個合格的族長,做父親不合格,明狴天宸還有母親與舅父乃至師父,做族長若不合格,整個族群都會覆滅。
「我會與族人盡力研究。」明狴原驤說道。
明狴荒禘道:「有勞。」
在深寰地宇時各族打打殺殺,沒條件進行可持續發展,即便如此,也是餓肚子的時間,多於能夠吃飽的時間。
沒有拮据到吃完上頓就沒下頓,卻也沒有好到哪裡。
苦境物產豐富,加上雙方戰線長期對峙,讓明狴荒禘能帶領異殃猂族轉變思路。
深寰地宇的環境,異殃猂族的歷史,共同塑造出如今的異殃猂族,來到苦境後,經歷過挫折讓明狴荒禘清醒。
猂界守都把族群從爆炸的邊緣拽回來,還有什麼事情,是他做不到的呢?打不過對面的三教聯軍,難道還不能轉變一下思路?想要自力更生就不能再依賴外族鮮血。
因為前線互相有死傷,所以只要強者不出手就能省下足夠的資糧。
劫狴吞烽的進攻計劃也是因此被否決。
明脈的主要責任,並非廝殺,而是收集不同的物種,根據它們的消耗、產出等排名,篩選出能穩定的產出,並能夠給異殃猂族提供足夠鮮血的物種。 最終篩選出的物種是豚,直白來說就是豬。
豬的血液具有相對強大的生命力,且與人血相似度較高,但就像明狴原驤講的那樣,普通豬血只能作為新生兒的口糧。
異殃猂族全民皆兵,開始練武,消耗便會飛速提升,更不用說各族中堅戰力。
像御狴狼僰、劫狴吞烽不精進自身實力,單就維持力量不衰退,需要的血液都是海量,更不用說比他們更強的玄魁敇天與明狴荒禘,養普通豬只能保證新生兒更少夭折,但後續具體要如何發展,還有待研究。
論廝殺,異殃猂族確實是高手,天外異境大部分族群都擅長此事。
但提及研究、發展等,不說兩眼一黑,只能說提升空間極大,若非玄魁敇天自爆,讓明狴荒禘重新凝聚共識,要推行此事,舉步維艱。
想要讓一個族群改變生活習慣,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
幸好明狴荒禘的基本盤明脈如今尚在。
在明狴原驤之前,明脈之主是明狴荒禘,他成為猂界守後將脈主大位讓出,以示公正。
「不敢。」
明狴原驤道:「吾族存亡皆系吾禘一身,內外矛盾,皆需吾禘調和,能為此事業出份力,便是對吾禘之信任最好的回報。」
就算明狨雲姤生產時,作為明狴荒禘妻兄的明狴原驤,並未與玄魁敇天一樣被召去,他還是將全部的希望押寶在明狴荒禘身上。 玄魁敇天的轉變,讓明狴原驤對這位戰神徹底失望,將族群延續的希望交給他,他只會把族群帶入毀滅的深淵,反倒是明狴荒禘擔起責任,向各脈之主證明他才是最佳選擇。
「這條路,望妻兄與禘共勉。」明狴荒禘如今也改變策略。
上中下三策,讓族群能夠有更多希望,更多餘裕,下策如今看來幾乎不可能達成,中策比上策更容易達成。
一個治標一個治本。
選下策容易被敵人製成標本。
如今走這條路,是不得不這樣,不得不以性命換取機會。
…………
最終,關於藉游神御氣下界一事,在真升化玄殿表態,別參辰贊成,識天樞反對,雲夢襄瑛思量再三棄權。
她當然希望能夠陪在神谿身邊,但許多事不能讓更多人知曉,不能那麼早讓更多人知曉。
因此六一天心垣垣主不能動。
雲夢襄瑛只能坐牢,必須留下坐牢,她不能為了自己一時的滿足,憑空為神谿創造出破綻與風險,使他因為這一點疏漏將局勢葬送,甚至將性命葬送。
在神谿的性命安全這件事,雲夢襄瑛心中不曾懷有任何僥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