紂絕陰天宮內紗幔緩緩飄動,白玉高台莊肅縹緲,編鐘不奏而鳴,生有六爪六眼的神武龍獸臥在神座旁側,恍若雕像一動不動。
少年端坐於神座,雍容閒雅,一派從容,他的目光落在下方之人身上。
「血暗之力?」
一個名字被神谿悠悠道出。
「是天鬼與劫珠合作得到的成果,直到近些年才有成果,未及時與鬼神匯報。」鬼蚩邪尊單膝跪地:「還望……」
「無妨。」神谿抬手,隔空將人扶起:「早一日知曉,晚一日知曉,皆無礙鬼國大計。」
鬼蚩邪尊道:「是。」
神谿詢問:「對外戰況如何?」
「天鬼與尊佛依約互相牽制,我方並未投入太多戰力。」鬼蚩邪尊回答:「直到近些年,血暗之力的研究有了眉目,方才增派戰力。」
神谿又問:「你手中有血暗之力嗎?」
一塊暗紅色晶石被鬼蚩邪尊雙手托舉:「天鬼日前方遣人送來一塊給鬼神。」
此事早幾天匯報、晚幾天匯報確實無妨,因為神谿對此並非一無所知,他們還是匯報了,而且是帶著成果匯報。 血暗晶石被神谿攝入手中:「果然麼……」
血暗之力由超生不得之怨靈力量匯聚,由精氣神作為承載,其中既包含正面願力,也包含負面願力,正確用法是高僧以宏願之力將其轉化成救世護生願力。
天鬼與劫珠比君帝鴻擬人太多太多,在鬼國進入新時代的當下,兩人修成《血元造生》,會整點狠活出來也在情理之中。
就像香六牙不知道從哪裡引動的熵能,將香九霞撈回來。
這個世界誰還能沒點狠活?
問題在於,這所謂的血暗之力,能造出來不代表能用,知道原理不等於能落實,鬼國哪有人能超度血暗之力?
神君自己超度?開玩笑。
風險遠大於收益的事憑什麼要去賭?
坐在神座上的少年神君心念一動:
「劫珠,來。」
鬼蚩邪尊靜立在下方,時至今日,女帝後魃的修為已經超過他,就算有鬼神贊功,奈何他稟賦終究差了些。
少頃。 一道身影踏入紂絕陰天宮,身姿高挑,髮髻挽起,著一襲黑色祭服,腳踩高跟鞋,鳳目顧盼間威儀自生。
正是鬼國之主女帝後魃。
她來到白玉高台下方,向著神座上那道身影盈盈一拜:「劫珠拜見主人。」
在外界風光無限的鬼國之主,來到紂絕陰天宮後,姿態不說極盡卑微,但也很卑微,劫珠的姿態與她身上氣質形成強烈反差。
百餘年後,劫珠之功體相較先前,得到了長足進步,就算頭上有六個太上皇,鬼國之主也是鬼國之主,不是誰都有資格給六天鬼神扛雷,不是誰都有資格站在台前代表鬼國。
能夠分到的資源,亦遠大於七非天女胞妹,以及紂絕陰天宮侍女這兩層身份。
然而。
百餘年後的劫珠再看【紂絕陰】,與當年沒有任何差別,絲毫看不出其之深淺。
「血暗之力本神看過了。」神谿淡淡道:「你與天鬼可有想到利用方法?」
「常人吸收血暗之力只會加快死亡,但天鬼不一樣,他以《血元造生》淬鍊身軀,使他可以容納並使用這股力量。」劫珠已經打好腹稿:
「此外,根據鬼相帶回的消息,魔羅血界的魔羅旱魃似乎也能使用血暗之力。」
魔羅血界,顧名思義,他們的修行體系有別於苦境、鬼國,伏字羲促成雙方盟約,讓鬼國對他們的修行體系有了了解。 神谿沒有評價:「還有呢?」
劫珠回答:「它可以作為純粹的力量打出去。」
神谿還是沒有評價:「現在收集到多少?」
劫珠恭敬回答:「加上主人手中那塊,只有十塊,每塊皆是由千人血祭而成。」
「千人?」神谿重新看過手中晶石:「利用率這麼低?」
據他所知,君帝鴻的血暗計劃,死傷不過數十萬轉化的願力便能造出近神人。是血暗七災這一儀軌的轉化率更高?還是百世經綸的宏願之力轉化率更高?亦或者兩者皆有?
鬼國雖然率先很多年研究出血暗之力,但各方各面都很原始,提升空間很大。
站在下方的鬼蚩邪尊沒覺得有問題,把本就要被斬殺的人族再利用,只要能創造價值,在他看來就不虧。
「是,這方面的問題未能得到解決,而且擔心被西煌佛界知曉,即便如此,方才殞相匯報說有一隊鬼卒收尾時被發現,血暗之力的存在當已經被尊佛知曉。」劫珠神色愈發恭敬。
少年神君似笑非笑,語氣平淡道:「若非本神今日恰好回返,此番豈不是要被你喚回為你們收尾?」
咚!
劫珠跪倒在地:「主人恕罪。」 鬼蚩邪尊看到這幕也沒有敢說風涼話,只是靜靜看著,但臥在神座旁的厭火天獠,六隻赤紅龍睛已然將劫珠鎖定。
紂絕陰天宮內氣氛一時肅然。
鬼國之主?
鬼國君權神授。
「尊佛不是蠢貨,能堅持到現在才暴露,倒也不能怪你們,起來吧。」神谿一邊說著,一邊對手中的血暗晶石進行改造,然後,將之拋在劫珠面前:
「將這塊連帶其他血暗晶石,都送去魔羅血界交給魔羅旱魃。」
叮咚!
血暗晶石落地,劫珠心中的石頭也落地,這一關,她算是過了。
神谿與鬼蚩邪尊吩咐:「邪尊,去請天鬼。」
「是。」
在鬼蚩邪尊離開後,劫珠才將掉在面前的血暗晶石撿起,拜道:
「主人明鑑。」 六天鬼神之首帶來的壓力,只有親身體驗過的人才能明白,劫珠能與棄玉修復關係,能與暴君嘯在研究上達成合作、取得成果,能讓麾下臣服配合工作,但……
劫珠對【紂絕陰】沒有任何了解,她看不透他的想法,唯一可以確定的一點是,自己對他而言完全不重要。
並非劫珠想卑微,並非劫珠沒有尊嚴,是她面對【紂絕陰】尊嚴不起來。
神谿淡淡道:「不起來?」
話語落下,劫珠不及反應,便被一股力量向上攝去,直到一隻溫熱的手掌按在她天靈,此時她已經坐在神座前。
百餘年來發生在鬼國的一切,事無巨細,在神谿催動《夢蝶變》的當下,悉數倒映在應龍神睛之中。
莫名的窒息感自劫珠心底升起,讓她心臟緊縮喘不過氣。
自己要死了嗎?
怎麼會?
明明…自己什麼都還沒做……
正當劫珠以為自己的生命要終結時,那隻按在她天靈的手掌抬起,那股莫名窒息感退去,這一刻,她之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跌去,熱流自小腹湧出。 咚!
劫珠跌坐在地,一灘透明水漬在白玉地面上擴散開來。
「起來。」
傳入耳中的話語不帶任何感情。
「是。」
回過神的劫珠運轉功體,真元流過四肢百骸支撐自己起身,法衣完成自淨,地面也被她打掃乾淨。
「本神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人嗎?」神谿斜睨了她一眼,說道:「怕成這樣。」
嗖!
劫珠張了張嘴,不知道此刻該說什麼,就在此時鬼蚩邪尊帶著暴君嘯與伏字羲前來,少年神君袖袍輕揮,將人接引來台上。
神谿沒再去看劫珠,而是與天鬼詢問:「你有信心拿下宿何年嗎?」
暴君嘯雖有不甘但不得不承認:「難。」
神谿說道:「他知曉了血暗之力的存在。」 暴君嘯詢問:「你準備對西煌佛界用兵?」
伏字羲立刻為自家主君找補:「紂絕陰大人準備對西佛界用兵?」
「聰明。」神谿頷首:「鬼相覺得如何?」
「魔羅旱魃沒有把握拿下九華佛聖,血暗之力暴露,可以將鍋扣在魔羅血界頭上,甚至以其支持魔羅旱魃將此事坐實。」伏字羲直接一不做二不休。
神谿提醒:「他將來可是要來鬼國做六天鬼神的。」
伏字羲坦然道:「我們又不需要說什麼,讓尊佛與苦境自己去猜即可。」
神谿看向暴君嘯:「你以為呢?」
暴君嘯稍作思索後頷首:「可行。」
「血暗晶石從劫珠那裡調取,鬼相,你親自走一趟血界,將此物交給魔羅旱魃。」神谿拿出本薄冊隨手送出。
伏字羲將之接下:「這是?」
「利用血暗之力的方法。」神谿給予了魔羅旱魃支持:「若是順利,能讓他蛻變全新形態,或可稱為近神人。」
魔羅旱魃能不能成功神谿不清楚,但他要做好九華佛聖有底牌的準備,屆時大戰爆發,多少也能算近神人打近神人。 否則。
神谿擔心魔羅旱魃被九華佛聖踢死。
暴君嘯疑惑:「近神人?」
「一個名字罷了,不重要。」神谿說道:「如果他驗證這條路能走通,待本神將之完善,你想嘗試,本神可以支持。」
暴君嘯頷首表示贊成:「好。」
神谿吩咐:「那就有勞鬼相走一趟,帶上枉死途苦盡。」
「紂絕陰大人,我們是否可以將提煉血暗之力的器械,送給魔羅血界一份?」伏字羲出言請示道:「魔羅旱魃其人,只在乎一己霸業,我們完全可以幫他一把。」
神谿卻在徵求暴君嘯的意見:「你覺得呢?」
暴君嘯詢問:「你會出手嗎?」
「鬼相,你告訴魔羅旱魃。」神谿說道:「就說本神也會出手。」
聽到這番話的伏字羲立刻明白,六天鬼神之首不會出手,或者說,在魔羅旱魃面臨的局勢差到一定程度前,他不會出手。
西佛界崩潰計劃就這樣確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