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妙嚴宮,神谿看過卷宗後銳評:「一個佛道同修,一個儒道同修,一個純佛修,若宗佛是佛儒同修就完美了。」
一旁的神垕樞華提醒道:「師君,北天玄府府主乃道門先天。」
「那儒門一樣丟人。」神谿收起卷宗:「序雍御諫台之主倒是位奇人。欲做諸佛龍象,先做眾生馬牛,香六牙在這條路剛起步,他倒是已經修出不淺的成果。」
神谿提到的人乃喚王卜黎孥·召生君,行於自悟之「內足外王」之道,意足天下之腹,而王天下之心,平日皆鑽研於農事之中,以「黎孥」自稱,又通於卜算,故得人稱「王卜黎孥」,是一名儒道同修的儒門先天。
其人之所以擔任序雍御諫台之主,肩負儒門法宗之職,是因為與皇儒無上有舊。
於是被夏戡玄欽點出山。
「儒門先天的培養周期確實比佛道長,要先考過童試、鄉試、會試,脫穎而出,才能夠正式踏入修行界。」神垕樞華輕叩手中燈形掛墜,赤霄魔殘識便被封於其中,在以《夢蝶變》榨乾它的價值後,神谿將之作為禮物送出。
無論將它煉成器靈,或者以之祭器,皆是好去處。
尋常鑄匠當然不會這樣做,有傷天和,但神垕樞華不尋常,她完全不在乎。
「不過儒門治世確實也更勝佛道,正因大成至聖先師有教無類,百家方能著書立說,無論道門勢大,或是佛門勢大,儒門在三教之中永遠有一席之地。」
身為道真的九天玄女,神垕樞華雖是道門大先天,卻並未去否定儒門。
作為三教之一怎麼可能是路邊一條?儒門弱是相對於道門與佛門,但儒門治世強,三教發展方向不同卻有共同的訴求,那就是穩定。 君不見神君想把境界改為頭銜的計劃,也是讓人念經,去地方上念經,培養基層治理人才。
這就是儒門的路子。
「將滅度梵宇列入到三教法宗,天佛尊這手高明,借勢儒道穩定其地位,此外,也為北境戰線創造餘裕。」神谿不疾不徐分析:「當是他認為吃獨食的代價有些大。」
佛門能夠吃下火宅佛獄嗎?
能。
然而當邪天御武吃透《苦境生存指南》,在北境結硬寨打呆仗,當神鰲,天佛尊總不能振臂一呼,帶人殺進句芒紅城。
南境戰線學習佛門進入長久對峙,北境戰線學習道門拉支援。
法宗的本職工作?
不重要。
神垕樞華詢問:「師君接下來有何打算?」
「幽明無明不動,戰線僵持,按理來說本君明面上也不能動。」神谿輕嘆道:「如今盯著本君的人太多了。」
不僅幽明無明盯著,明狴荒禘盯著,儒門與佛門同樣盯著。 送走了香六牙一行人,劍謫仙還在,當年出手與現在出手代價不同,總而言之,很麻煩。
神垕樞華指出:「但師君又不能不動。」
「還是得動。」神谿頷首,而後思索道:
「若以西佛界墜落作為一場儀軌,是否能催生出魔佛波旬?佛門實力還是太強,單憑如今的戰線給不到他們壓力。」
佛門需要一場佛劫。
神垕樞華看著他:「魔佛波旬?佛敵?」
神谿道:「然也。」
於是,神垕樞華提出一種可能:「如果佛門有方法應對呢?」
「這也正是本君擔心的。」神谿幾乎可以肯定佛門有手段應對:「不過,能讓佛門把更多的牌打出來,勉強可以接受。」
在神谿記憶中,是定禪天的淨琉璃菩薩,將如來聖器交給菩提界的五蓮法座,五人以五蓮之力合招「蓮華聖路開天光」,配合菩提弓直接拿下魔佛波旬。
就算魔佛波旬提前降世,神谿相信,佛門仍能應對。
因此。 拋開神君出手拉它一把不提,魔佛波旬作為佛劫,其最大的作用,就是幫神君驗佛門的牌。
屠殺天下四百八十六門派?擒捉五月生的五千童男改造?
這都是很壞很壞的魔佛波旬壞事做盡。
與神君何干?
而且就西境那個環境,那個對抗烈度,它有沒有機會做這些,都得另說。
神垕樞華若有所思:「師君要繼續閉關?」
神谿卻道:「瞞者瞞不識。」
「那……」
「對外就說本君要開爐煉丹。」
「明白。」
若說神君與玄魁敇天打完並療養結束,偶有所得繼續閉關,且不提其他人信不信,單這個消息就能讓很多人睡不著覺。
何必呢? 煉丹就不同。
「煉爐太玄九晨靈華丹,先放出消息,把材料都備齊,讓小靈親自督辦。」
神谿針對此事做出對應布置,並將一個個名字道出,正是煉製太玄九晨靈華丹需要的材料:
「血變綠眼、金石淚、仙容子、觀音指、紫木扶蘇、天籟石、靈雲光、靈華隱曜、華泉石母以及太靈甘華。」
前六種材料也是煉製機緣圖中長生不老藥的材料,可生死人、肉白骨、增進功體,但最重要的作用還是起死回生,一爐只能出三枚。
到爭奪機緣圖的那個時代,只能找到一份材料開爐煉丹。
有類似效果的丹藥還有還命金丹,由萬界尊主與儒道釋易四名掌教煉製,一爐成丹比長生不老藥更多。
神君雖然沒有看過那機緣圖,但不妨礙他能自己研究出丹方,許多材料在當下時代,珍惜歸珍惜卻遠遠談不上絕跡。
神谿吩咐道:「該尋尋,該煉煉,準備材料能夠拖延一些時間,後續煉丹由樞華你來。」
神垕樞華聞言道:「萬一炸爐呢?」
神君對此似完全不在乎:「炸爐就炸爐,丹道宗師都是燒錢燒出來的。」
神垕樞華道:「可這些材料並非錢能衡量。」 「代指罷了。」神君確實不在乎:「在這個時代這些材料不算難尋,炸個三五爐練練手,無傷大雅。」
似這般道路全無捷徑可言。
沒錢修什麼道?
神垕樞華鄭重道:「我定不會讓師君損失那麼大。」
「本君開爐煉丹,無論丹成後打不打,此舉皆是對異殃猂族施壓,他們要重視,其他人的目光也會被吸引。」神谿直言。
神垕樞華詢問:「然後師君要出發去鬼國?」
神谿回答:「他們研究出點新東西,本君得去看看。」
鬼國現在有兩人會《血元造生》,而他們兩人沒有衝突,那麼,能研究出什麼?
「這是我以《元始洞陽妙訣》九煉而成的赤炁玄空真火。」
掛墜被神垕樞華收起,一朵赤色火焰出現在她掌心,威能內斂,似與凡火併無二致。
神谿詢問:「效果如何?」
神垕樞華回答:「與先前推衍的相差不大。」 語落,但見神谿抬手伸出,在指尖與赤色火焰接觸剎那,真火威能一綻,爆鳴之聲響起,炎流灼燒得周遭空間搖曳,若水波嶙峋,直接與之接觸的修長手指卻毫髮無損。
手指回攏,少年神君將之收束捻起,從容送入口中,激發其威能。
熱流直入臟腑,然後……
就沒然後了。
神君的火抗已經強大到某種地步。
他拿出一本書冊:「喏,這個拿去。」
接過書冊的神垕樞華詢問:「這是什麼?」
神谿隨口道:「襄瑛給你的禮物。」
「?」神垕樞華看過內容,直言:「上面全是師君的字跡。」
神谿自寶座起身:「無需在意。」
架在蘭錡上的浮象玄黎回到他左腕,金玉交振之聲響起,少年神君消失在殿內。
「……」 神垕樞華翻閱著書冊,仔細研讀,其中內容讓她大開眼界,不僅是動作,還有配套的行氣路線,與她過去看的那些完全是雲泥之別。
她輕聲呢喃:「師君喜歡這樣?」
…………
西境,西煌佛界,一塊殘缺的晶石懸在甘露石窟中,宿何年緊緊盯著它,神色凝重。
「此物……」
就算以宿何年的心境在看到它時,仍舊掀起波瀾。
只因它乃是由生機、氣血、怨氣、恨意、希望、眷戀等濃縮一體,形成的特殊力量,是鬼國血祭的產物。
宿何年研究了三天三夜都沒研究明白。
鬼國為何創造此物?
鬼國如何使用此物?
這股宏大而沛然的力量,並非那麼簡單就能煉製而成,它的背後,是無數無辜不得超生,唯有如此才能催生出這樣的力量。 平生首次,宿何年心中掀起滔天駭浪,無瑕的佛心甚至生出一絲裂痕。
那是……
殺意!
這塊暗赤色的殘缺晶石,引動了宿何年心中的殺意,令佛心萌殺,產生異變。
…………
鬼國,觸山冥宮,八面鬼戎給劫珠帶回一個壞消息:
「稟女帝,有一隊收集血暗之力的鬼卒,在收拾手尾時被發現,我族的計劃,可能已被尊佛知曉。」
坐在主位上的劫珠凝重道:「是他一定已經知曉了。」
「那……」八面鬼戎請示:「可要上稟?」
血暗之力,並非是劫珠一人的成果,而是她與天鬼共同的成果,依託於《血元造生》,乃是鬼國對外征戰過程中的副產物。
不過,副產物的價值超乎想像,所以後來便制訂了配套的計劃特意收集。
劫珠淡淡道:「稍後我會前往紂絕陰天宮稟告主人。」 【紂絕陰】不在鬼國一事,只有寥寥數人知曉,顯然,八面鬼戎並非其中之一。
「是。」
就在此時。
『劫珠,來。』
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傳入劫珠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