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六牙能見到鑒心玄,是從青門應許那邊走的江南春信的關係,當年之事,江南春信還去請教過【天下式】,然後得到相關情報,奈何計劃趕不上變化。
因為信息過時了。
江南春信做的道具發揮了該有的作用,卻因其功體有精進,導致力有不逮。
於是才有了鑒心玄悍然出手,否則,不僅香九霞連口氣都保不下來,有了廬舍,赤霄魔便有了生機。
作為六一天心垣律罪塔主,鑒心玄是典型的道門大先天,但對治傷與處理殘識沒經驗,前者需要足夠高深的醫術,不是說,一個勁為其輸送內元即可,後者純粹是道路不同,貿然出手可能會將香九霞一併送走。
幸好鑒心玄在「下界」有過硬的人脈,只是香六牙沒想到,這人脈這麼硬,超乎想像。
過去香六牙只聽青門應許提過道真神君,也曾聽過神君拔仙劍出手一事,但畢竟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來到好生玄上天進入長樂妙嚴宮,神君給香六牙的第一印象其實不錯。
魔族那群土鱉才會中傷神君身高,打不過也能噁心人,神州不同。
看上去越年輕實力越強的人越離譜,要保持最基本的尊重,像道真神君這樣,看上去也就十七八歲。
正常來說像這種大派之主,都會調整容貌讓自己顯得更成熟些,如今的香六牙,已不是百多年前的毛頭小子,但是,就算以他的閱歷,道真神君都算是相當特立獨行了。
那神君對香六牙的第一印象呢?
難說。 客觀來說,神谿對香六牙,比對劍謫仙要更加忌憚。
你敢不防一手香六牙?這麼勇?
幾條命敢這麼玩?
當然,當然,現在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香六牙尚且年少,也沒有平定暗劫,但誰知道他的性格是在何時養成?
劍謫仙只是莽、頭鐵,這百多年在神君眼下好好磨了磨性子,已經比過去穩重很多,大局觀亦得到提升。雖然底色未變,那是他選擇的靖玄之道的根基支柱,只要學會權衡利弊,在後續局勢中神君就能保證有更多餘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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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六牙呢?
刻板印象就是小事化大,大事化巨大,他為了處理一件事,真能將自己的名聲、性命以及其他人的性命全填進去,他這一輩子其他事情可以不做,吃飯喝水睡覺打坐所思所想,都是如何能夠整死某個人。
這確實是刻板印象。
然而實際面對這樣的人你敢不防一手?
誰敢?
誰這麼勇?
他真能不顧一切用盡一切辦法把你做掉,誰家好人把陰禽地獄鳥元靈封身體裡,然後把自己的魂魄當薪柴,用陰禽地獄鳥的力量打人啊? 臨死前還能把陰禽地獄鳥給度化。
難繃。
難頂。
縱觀神谿掌握的信息,像香六牙這種人都非常少見,屬於「神人神」那種級別,不得不防。
在巨靈神帶人離開長樂妙嚴宮後,神谿溝通浮象玄黎,又核算過一遍信息。
而後輕嘆道:「幸好,如今不是未來。」
神谿對待香六牙與對待劍謫仙一樣,在他進入好生玄上天之前,他的諸多反應,便落在那雙應龍神睛內,呼吸頻率、內元運行速度、心跳脈搏、下意識的舉動、微表情等等,包括談話時情緒轉變帶來的諸多變化。
天蟒老路走不得。
神君可不想自己落得與他相同的下場,引以為鑑,必須引以為鑑。
過去未打過照面尚能不去管,如今與香六牙打過照面,神谿未從他身上察覺到異狀,以他的修為幾乎不可能瞞過自己。
「要不要將香九霞扣在道真呢?」
於是神谿考慮著某個可能,但很快放棄,那條被其兄長搶回的命,註定不能為自己所用。 「罷了。」
「哥倆一塊去法宗吧。」
神君決定將這份籌碼利益最大化,留在道真礙手礙腳礙眼,不是什麼人都能放在眼下,萬一將來哪天香六牙整大活,香九霞絕對願意將自己的命填進去,神谿不打算質疑他們的兄弟情,還是放在其他地方創造價值吧。
香六牙佛道同修,在鑒心玄身邊先把資歷熬上來,再處理一下與佛門的關係,至於他將來是否會留在法宗,不重要。
心中有了決斷,神谿當即便給越仙洲傳音:
『仙洲,去查一查香六牙,嚴查。』
所謂嚴查,最好能查到香六牙第一次尿床是什麼時候,學會的第一個字是什麼,還有讀的第一本書、學的第一種武學,穿的第一件衣服是何種材質,交的第一個朋友叫什麼,將他的來時路完全復現。
如今香六牙年歲不足兩百,又是散修,沒人幫他遮掩信息。
以道真的情報水平至少能查個八九成出來。
「年輕也得防一手,三教法宗一事,落實起來應當難度不大,有異殃猂族這個共同敵人,三教如今算是蜜月期。」
「本君出手一次休養百餘年……」
「應當有人會信。」 「鬼國方面已與魔羅血界取得聯繫,西煌佛界線提前建立,倒是不急著決戰。」
「異殃猂族另闢蹊徑,確實明智,但僵持百年不見玄魁敇天出現,拋開他被做掉不提,若想解決異殃猂族的問題必須深入苦境。」
回到道真的少年神君無縫切換狀態,全然沒有留戀雲樓瑤宮中的溫柔,彌羅道心統籌下,迅速覆核了手中信息。
甚至,神谿感應了下馭天鋒,當年它被幽明無明封印,後來解封。
「哦?」
「不出所料。」
考慮到玄魁敇天如今不再躺屍,神谿也不好直接操控其佩劍,雖然猂族戰神是土鱉,可不能把人當腦癱。
只靠蛛絲馬跡足夠神谿推測出需要的信息。
道真有人形法器,鬼國有龍形法器,神君不擔心自己與時代脫節。
留在六一天心垣的這百年,神谿也不是一直待在雲樓瑤宮,除了十年一次講經,還重新看過三宗藏書。
「散修能接觸到的勢力,最好、性價比最高的只有海市龍燈,晏君臨這枚棋子,倒是可以動一動。」
就異殃猂族的底蘊能培養出什麼好醫生? 做夢呢?
…………
香六牙並不知道,不過初次照面,神君就打算嚴查自己和自己祖上十八代,如今,他尚沉浸在小弟得救的喜悅中。
至於欠神君與懺劫無妄等前輩的人情,接下來他可以一點點還。
對。
要還的。
不是說懺劫無妄把因果扛下,自己就可以高枕無憂,將之當成理所當然,一碼歸一碼。
將三人帶到長樂妙嚴宮的一座偏殿,並進行簡單安置後,巨靈神留下聯繫方式離開,將空間留給懺劫無妄一行人。
確定香九霞的狀態在逐漸恢復,懺劫無妄與香六牙詢問道:「感覺如何?」
香六牙回答:「此地靈機遠比外界更濃郁、活躍。」
懺劫無妄繼而問道:「還有呢?」
香六牙感嘆:「道真神君乃神人也。」 「忘記你們不知道他的名號了。」懺劫無妄與他道出一則隱秘:
「神人·天下谿,我帶你們來道真,就是因為他除了是劍道宗師,亦是丹道宗師,醫術在神州算首屈一指。」
今時今日神君的名號都算是隱秘了,就不用說神君還有一手丹道,雖然在某個圈子裡,這些算公開或者半公開信息,但是,像香六牙這樣的散修,沒人告知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香六牙拜道:「此恩六牙必……」
然而懺劫無妄將他攔下,未讓他拜下:「是我之過,與你無關。」
「待此事了結我便要著手建立道門法宗,然後與佛門、儒門交涉,成立三教法宗。」
說完章程後懺劫無妄詢問:「你可願留下幫我一段時日?」
道門法宗的建立面臨的阻力不大,就算六一天心垣遁入太虛之境,尚有道真與道武王谷支持此事,拿下三教法宗的主權比較困難,但如果有人幫助就不會那麼困難,與此同時,香六牙也需要個平台。
香六牙回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三年後,你便能沖關先天之境,以你稟賦一步成就大先天不在話下。欲做諸佛龍象,先做眾生馬牛。」鑒心玄從容說道:「如此,我便取『法門龍象』予你為號,待離開法宗可再修改。」
鑒心玄未準備將人一直留下,顯而易見,香六牙的路不在法宗。
取此名號是為幫他在佛門積份香火情,既然香六牙要將欠的情認下,那麼,道門方面就沒有問題,能欠道真神君人情也是種資本。 鑒心玄雖不擅長那些勾心鬥角,奈何多年來走跳江湖,與那些逃犯斗過不少場,再怎麼樣也該把該學的學會了,道門法宗、三教法宗的地位真不一定比律罪塔高。
就像法宗之法約束不了神君。
這些都是在計劃提出前就能預見的事情。
香六牙致謝:「多謝前輩。」
…………
三日後,香九霞被帶到長樂妙嚴宮,服下第二枚太微紫蘂明珠丹,第三枚則在服下第二枚的五日後服下。
三枚太微紫蘂明珠丹,方才將香九霞的虧空補足,然後,神谿出手將赤霄魔徹底「斬殺」。
道門法宗的建立十分順利,選址就在中原腹地,三教法宗的建立,是從前線開始,先前凝聚的共識該在合適的時間變現。
對三教來說法宗可以有效降低管理成本。
最終。
道門的北天玄府,佛門的滅度梵宇,儒門的序雍御諫台,各領三教法宗之職,三方聯合建立起三教審判庭。
由懺劫無妄·鑒心玄擔任三教審判庭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