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無垢三心回歸,究竟是光明神擁有了冥帝的記憶?還是冥帝擁有了光明神的記憶?
他會以光明神的立場思考問題?還是會以冥帝的立場思考問題?
善?惡?
神谿不想在這件事上抉擇。
因為神愆本身對所謂的過去就沒有興趣,他是神谿認定的兄長,所以,神谿與西陵拂曉的立場完全相悖,一個想要將此事無限推遲,一個恨不得明天就能將此事完成。
誰是對?誰是錯?誰是正?誰是邪?
沒有對,沒有錯,沒有正,沒有邪。
只有立場。
「先知曾言祌天一夕墮為冥帝,然後為玄黃之尊所敗,自那之後便失去蹤跡。」西陵拂曉情緒有些低落,但她很快振作:「不過,我相信我一定能夠找到他。」
神谿淡淡道:「如何找?」
西陵拂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先相信,再相信,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扯!
「不是本君不想幫你,你應已知曉,道真如今正在與異殃猂族作戰。」神谿說道:「本君必須對治下百姓負責,必須對三教同道負責,所以最後一塊無垢之心只能你自己去找,尋找冥帝一事亦急不得。」
神君終究是道門巨擘、正道砥柱,且不提太古先知說了會有報酬,就是為了自己的徵信,為了能第一時間掌握計劃進度,他都不能直接拒絕幫忙。
幫歸幫,怎麼幫就有說法了。
「尋找玄孔雀一事交給我。」振作起來的西陵拂曉說道:「若連它都找不到,我就完全辜負了先知的期望與教導,也辜負了祌天。」
神谿詢問:「你對神州有了解嗎?」
「我就去過東境。」西陵拂曉回道:「聖痕者有送給我堪輿圖。」
「那你可知,除了東境比較和平,西境、北境與南境都在打仗。」神谿銳評:「以你的實力若被戰爭捲入,有死無生。」
西陵拂曉正想說,自己在東境那些年沒遇到什麼危險:「這……」
「你缺乏對神州的了解,亦缺乏對神州局勢的認知,就這樣冒冒失失在外奔走,本君並不懷疑你的信念,但如果你在找到玄孔雀前不慎遇到危險,乃至身死。」神谿看著她,說道:「又當如何?」
對這樣的結果,西陵拂曉當然不能接受,但她說的是:
「我現在的實力應該能夠自保吧?」 神谿聞言,銳評道:「看來你對自身實力亦缺乏直觀認知。」
一百六十歲成就先天的特殊個體,也只是先天罷了,並未能一步成就大先天,她是否能成就大先天還要畫個問號。
西陵拂曉有些不服氣:「聖痕者說我實力還可以啊。」
神谿淡淡道:「他實力很強嗎?」
西陵拂曉回答:「我打不贏他。」
「……」
神垕樞華與越仙洲默然,兩人只是旁觀,全程沒說話,但西陵拂曉這樣的表現,只能說,能活到現在是有些運道在身的。
神谿沒有再打擊她:「本君建議你留在道真一段時日,先將短板補足,尋找玄孔雀、尋找冥帝,皆無需急於一時。」
西陵拂曉說道:「這會不會不太好?」
神谿說道:「你就算不相信本君也該相信先知。」
「不是不是。」西陵拂曉趕忙道:「我是怕打擾到你們。」
「無妨。」神谿直言:「不差你一人。」 過兩年月無缺也會來,就兩人的性格,放在道門無疑是兩個稀世珍寶,不過無所謂,神君還是希望這個世界好人能夠多一些。
西陵拂曉想了想,說道:「那我就打擾一段時間。」
到此,事情基本按照神君的意志發展。
不是不幫,而是緩幫、慢幫、有規劃的幫。
「那就讓樞華為你安置住處,一路奔波,先洗漱休息,其他事情之後再說。」神谿將玉印重新系回腰間。
西陵拂曉與自高台上走下的女子說道:「有勞姐姐。」
她沒有問夢翡翠的情況,因為浮象玄黎就架在一旁的蘭錡上,以先天人的目力,這點距離當然一清二楚。
而西陵拂曉年齡比神垕樞華大這一事實。
不重要。
神垕樞華看上去大。
「走吧。」
待兩人自長樂妙嚴宮離開,神谿吩咐: 「仙洲,查一查。」
查什麼?
當然是查西陵拂曉這些年的經歷。
越仙洲正色道:「是。」
而後詢問:「神君,是否要遣人……」
「不必。」神谿與他說道:「道真派遣門人尋找目標太大,阻力太大,況且此事不急。」
越仙洲本想說,可以讓儒門的暗子留意,但神谿都說不急,那就無必要:「是。」
「香六牙那件事仙洲費心了。」神谿已經看過越仙洲查的資料,不過,這不代表他放下對香六牙的戒備。
——香六牙可能是一個正常人,但香六牙是一個正常人不太可能。
神谿吩咐:「關於他的情報仍要繼續收集。」
「是。」越仙洲沒有問理由。
「去吧,去與天籟將局勢穩定下來。」神谿站起身,收起書信,浮象玄黎回到他左腕:「本君趁有時間走一趟東皇玄洲。」 此行還是得去。
無論太古先知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究竟是真合作還是埋伏了刀斧手,都得去。
此事對應的是不能讓君軒轅拿到更多籌碼。
君帝鴻靠不住的,將這種份量足夠的籌碼交給外人,將希望寄託給外人,本身就是自己小命不負責的表現。
就算神谿現在告訴君帝鴻說,他親愛的小弟壞事做盡,君帝鴻信嗎?
別人是相依為命的兄弟,一個外人,就算拿著確鑿證據,在看到它的第一時間,君帝鴻也會懷疑它是偽造的,後續進行調查,估計也不會允許外人插手。
等君帝鴻把事情的真相調查清楚,君軒轅早已借著空檔留好退路,兄弟鬩牆他會虧,可真到了那時君帝鴻恐已無能解決君軒轅。
怎麼辦?
相信後人的智慧唄。
這些都是可以預見的事情。
退一步講,君帝鴻是神愆的敵人,讓他拿到某些關鍵籌碼,是資敵。
封存在戒指中的留招已經被神谿耗盡,其他方面,基本沒有需要特別注意的,他身上真見不得光的東西又不多。 坦坦蕩蕩見先知?
全副武裝見先知!
…………
「這裡是中孚殿的偏殿,這段時間,你就與我一同居住吧。」
自長樂妙嚴宮離開,神垕樞華帶西陵拂曉回到中孚殿,她的情況與香六牙等人不同,無需一直在神君視線內。
西陵拂曉環顧周遭詢問道:「姐姐你住在這裡?」
一應設施俱全,有床鋪有桌椅有書架,還有蒲團,其他像衣架、衣櫃、書桌,以及筆墨紙硯皆有配備。
神垕樞華從容回道:「我執掌中孚殿,平日中基本都在外面修行,偶爾回來。」
西陵拂曉道:「外面我看到有好多寶劍。」
「道真以劍為本,師君為了門下道生修行時少走彎路,特意創出法門傳下,只要是入門的弟子都會配備法劍與法器。」神垕樞華解答。
「原來是這樣。」西陵拂曉轉而詢問:「師君又是什麼稱呼?」
「以君為師,為君之師,以師飾君,以君飾師。」神垕樞華未直接給出答案:「你覺得是哪種?」 西陵拂曉當即道:「必然不會是第二種。」
然後,她認真思索分析:「我對道門還是有些了解的,應該也不是第一種。」
西陵拂曉看向神垕樞華:「是第三種?還是第四種?」
神垕樞華道:「未來你或許會知曉,書架上第一本書寫了術法激活方法,對應房間內不同的法器,你先洗漱休息,其餘事情等之後再說。」
「好。」
「我就在外面,若是遇到麻煩,可以隨時來尋我。」
「嗯。」
待神垕樞華離開,西陵拂曉並未去翻看書冊或洗漱,而是來到床前,脫下繡鞋,踩著白襪上床,躺在那裡,放空大腦。
對西陵拂曉而言此行多少有些不真實。
無垢三心一下找到兩塊!
「就差一塊了,就差一塊了,玄孔雀,你在哪裡啊?飛到我懷裡來好不好?」
………… 一分為七的東皇玄洲,在多年之後,有些島嶼上重新有了人跡,有些則因為當年之事變得不適合人生存。
其中之一,宛若城堡的參天巨樹屹立,樹上碧葉成蔭,白衣白髮的修者緩緩睜開雙眼。
話語落下之際,只見一道手持白玉如意的少年身影履空而至,再聞:
「道火傳薪,江涵天影,坐看雲谿。」
少年神君落在白髮修者對面。
「先知,久仰了。」
太古先知所負力量的質量極高,但總量談不上多,也就是說,他當下不能打。
周遭亦未提前埋伏刀斧手。
近神之靈這層身份該說不說相當管用,尤其是對有閱歷的人而言,更是如此。
「看來拂曉已經抵達道真,倒是比我預料的要晚上一些年。」峨茲做了個請的動作:「道門神君,久仰。」
少年神君坐在他對面,詢問道:「先知一直在等本君?」 峨茲坦然道:「我在猶豫。」
少年神君看著他:「哦?」
「神君身負道門傳世的『大洞經籙』,世間絕大多數占算手段,皆無法對神君進行有效占算,有些事情我也是與神君照面後才知曉。」峨茲不疾不徐說道:「苦境第一尾真龍,竟是天譴,該說一句造化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