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帝之禍發生在二百八十四年前,以西陵拂曉的年齡推算,一百二十九年前,她應當就已成就先天。
之後的時間,她大概率沒有繼續留在東皇玄洲跟隨太古先知學習,而且前來神州,尋找散落四方的無垢三心。
這是神谿根據已知信息做出的推測。
即。
『太古先知只能確定夢翡翠在本君手中,若是他知曉神玉璽也在,西陵拂曉就不該直到現在才來道真,她應該在抵達神州的第一時間,便來尋求幫助才對。』
太古先知與天宙的存在太特殊,神谿與無法確定,對方具體掌握多少信息。
若太古先知一直不動,神谿還真沒辦法,苦境這地方不怕你四處亂動,就怕一動不動,好在太古先知不能不動。
只要行動,就會暴露信息,比如神谿根據西陵拂曉之行為,推測出太古先知只知道夢翡翠在他這裡,而既然西陵拂曉趕來道真,證明太古先知並未查到冥帝之禍背後隱秘,否則他該換上一種策略。
不過。
萬一太古先知查到了背後的隱秘呢?
『這就要看統蘸價值了。』
『先見一見再看。』 在收到越仙洲傳訊的第一時間,神谿溝通浮象玄黎,將算力全開,重新復驗籌碼,同時不疾不徐感嘆道:
「這一天終於來了。」
解天籟沒準備插手此事,出言請辭:「那師君先見客人,我去安排後續之事。」
神谿叮囑道:「修行別落下,若無把握,來這裡本君為你護法。」
指的是服用太玄九晨靈華丹一事。
「好。」
解天籟聞言頷首,隨後離去,殿中只剩下神谿與神垕樞華。
少年神君說道:「樞華,將八卦爐送回中孚殿,你留下。」
神垕樞華水袖輕揚,送走八卦爐:「師君對這位玄洲來客很忌憚?」
「她?她不行。」神谿淡淡道:「本君忌憚她背後之人。」
神垕樞華道:「長生樹的那位太古先知?」
「還有東皇玄洲的天宙。」神谿輕嘆:「很麻煩。若非誅殺近神之靈會出大問題,天宙又不知深淺,本君真想剪除這些威脅,至少能比現在稍微自在些。」 神垕樞華提醒:「師君還需防備君軒轅。」
「所以很麻煩。」神谿微微頷首,道:「身在此世,誰都無法解脫。」
神垕樞華發散思維:「如果昔日之事暴露……」
「有浮象玄黎在,他再想對付本君,都必須放在那件事之後。」神谿看向架在蘭錡上的浮象玄黎,直言:「本君會將這件事無限推遲。」
神垕樞華立在另一側:「師君對他有謀算?」
「算是吧。」神谿看向宮殿之外:「一切都要等見過這位客人才能決定。」
『嗯?』
不看不知道,這一看,神谿發現不對,西陵拂曉的情況不對。
冥帝之禍那年她才二十五歲,所以她成就先天是在一百二十九年前,但觀其骨齡,她在一百四十九年前,就已經成就先天了。
也就是說,西陵拂曉並非一百八十歲成就先天立身仙道,而是一百六十歲便功成。
此事已違背常理。
『怎會如此?』 『一百六十歲成就先天……』
『是因為那年光明神為她取掉金鈴,順手做了補償?』
『還是因為太古先知做了什麼。』
『亦或是因為君軒轅當年釋放的那種毒素。』
具體是哪種,神谿也無法確定,但毫無疑問這是千餘年來他見到的唯一一例,一百六十歲便可成就先天之人。
『總不能是因為天宙吧?』
難說。
神垕樞華注意到少年神君神色變幻,卻未再開口詢問,她相信他。
…………
神州的風雲人物是誰?西陵拂曉在東境遊歷多年,最多聽到的並非是玄黃之尊,而是洞真辟天含象孚佑神君。
一個很長的名號。
早在西陵拂曉尚未成就先天,還在雲漢仙閣跟隨太古先知學習之時,就聽過這個名字,對方是苦境第一尾真龍,為天機帶來變化,因果輪轉下為八荒之神帶來一線生機。 『因果因新生的真龍而輪轉,是機會,也是阻礙,但整體而言不一定是件壞事。』
內容太複雜,西陵拂曉想了許多年,都沒有想明白。
先知告訴她夢翡翠在那位道真神君手中,來到神州之後,她知曉了那柄劍的名字,道門第一神劍——仙劍·浮象玄黎。
此外,先知還與她叮囑,自己抵達神州後可以找這位神君求助。
但因為道真位於中原南方邊境,西陵拂曉看過堪輿圖,她認為,如果直接前去的話,自己後續還需要重新折返東境,太過麻煩,於是她選擇先在東境尋找失落的無垢之心。
雖然沒找到,但是西陵拂曉並未氣餒,開始按照先知的安排去拜會那位神君。
在趕路的過程中,西陵拂曉不斷聽到與他相關的信息,包括他要開爐煉丹,道生四處奔走為他收集需要的材料,一直到前段時間,天地忽現異象。
緊接著西陵拂曉便聽到寶丹出爐的消息。
距離道真治下越近,各種消息越多,就連當年神君出手擊敗玄魁敇天一事,都被編成戲曲等傳頌。
更甚至,西陵拂曉還注意到,似乎每家每戶都供奉有【洞真辟天含象孚佑神君】的牌位。
偶爾路過道觀,還能聽到那些道士念複雜繞口的詩。
其他西陵拂曉不一定懂,這個她真懂,西陵一族世代侍奉光明神,那些事她雖不喜,可不喜不代表不懂。 一路上的所見所聞,一度讓西陵拂曉想起當年的西陵宮司,還有祌天爻帝。
但現實與西陵拂曉所想存在不小的差異。
好生玄上天不是光明神宮,長樂妙嚴宮不是雲漢仙閣,道真神君不是光明神,道真治下百姓亦與東皇玄洲不同。
以太古先知交代的信件作為拜帖,西陵拂曉在北芳秀帶領下,進入到長樂妙嚴宮。
——好小。
這是西陵拂曉見到道真神君的第一印象。
少年神君淡淡道:「信呢?」
「在這裡。」
越仙洲將信封托起。
嗖!
神垕樞華將之攝起上呈神君。
信封上寫的是:道真神君親啟,峨茲親筆。 在與神谿指尖接觸剎那,被留在信封上的術法自行解開,他將信封拆開,取出信紙,首先看到的是:
荒神神念散八荒,九龍歸天天下亡。
「……」
神谿不動聲色瀏覽之後的信息,首先是恭喜他成功化龍,然後講了兩人的緣法,也就是當年神谿將陰禽地獄鳥屍沉弱水,以及塵世九龍的根源與誕生原因,接著,講述冥帝之禍,並告知他用來鑄造浮象玄黎的夢翡翠的來歷。
難評。
所以九龍歸天歸哪個天?
天竅?
結合昔年聖無殛所言,以及自己驗證、掌握的信息,神谿不得不接受,九龍歸天大概是指塵世九龍回歸天竅。
其他像恭喜化真龍成功,點明是他將陰禽地獄鳥屍沉弱水,知道夢翡翠被煉成劍。
不重要。
這些神谿都有預料。
但,除此之外,太古先知又知道多少?這封信究竟是誠意,亦或者是威脅? 難說。
當神谿看到最後那段話不由眯了眯眼。
「原來本君昔日意外得到的珍礦,背後還有這般過往。」神谿輕嘆道:「昔年之事,本君遣門下前往玄洲尋找金鈴花種子時,亦有所耳聞,直到當下方才知曉真相。」
冥帝之禍除了親歷者其他人無從知曉。
西陵拂曉詢問:「先知在信中寫了什麼?」
「請本君照拂你一二。」神谿說道:「還有請本君尋找其他無垢之心,以及,幫你將其中靈能歸還光明神。」
不僅如此,太古先知在書信的最後,還請神谿走一趟東皇玄洲,請人幫忙要付報酬。
很厚道。
可神谿不得不得多想。
西陵拂曉未注意到他方才的神色變化:「我這些年走遍東境都沒有找到線索。」
「無妨。」神谿淡淡道:「若無意外,本君已經找到兩塊。」
西陵拂曉詫異道:「這麼快?」 神谿頷首:「或許是緣分吧。」
西陵拂曉詢問:「你從哪裡找到的?」
比起神君此刻滿心算計,站在下方的西陵拂曉可謂純良到極致,她所有的想法,都直接寫在臉上。
莫說神君,就是神垕樞華與越仙洲,也能一眼看明白。
赤子之心無瑕無垢,是好事,但這個江湖上容不下這樣的人,高烈度的對抗下,這樣的人只會最先出局。
神谿有問必答:「生命之林。」
西陵拂曉不曾聽說過這個名字:「那是哪裡?」
神谿道:「中西境交界的一處所在。」
西陵拂曉頓了頓,請求道:「能讓我看看它嗎?」
神谿取下懸在腰間的太微帝君寶印:「在此。」
西陵拂曉仔細打量著它:「這是哪一塊?」
神谿回答:「不清楚,它呈青綠色。」 「是神玉璽。」西陵拂曉瞭然,臉上的欣喜毫不掩飾,她說道:「這樣說的話,只要我找到玄孔雀,祌天就能回歸了?」
神谿在心中說道:『你也想修煉近神之招?』
「你知道冥帝在哪裡嗎?」少年神君的話語將西陵拂曉拉回現實,這個問題很重要,十分重要。
修煉「近神之招」是這樣的,西陵拂曉只要找到無垢三心,想著讓光明神回歸就好,而神君要考慮的事情就很多了。
因為神君的兄弟是冥帝而不是光明神。
他與光明神真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