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武王谷界天塔,朝真太虛殿,一道虹光落地後化作兩人。
聖無殛板著臉與谷玄鈞說道:「開眼了?」
谷玄鈞正色道:「開眼了。」
聖無殛提醒:「那你以後走江湖就得小心。」
谷玄鈞聞言思索道:「因為千年之約提前結束?」
聖無殛坐回到蒲團上,來了句:「是也不是。」
谷玄鈞欲言又止:「那是……」
聖無殛直言:「你說,本尊聽,看你是不是比燒肉強。」
這次聖無殛與神谿唱對手戲還算成功,然後佛門也唱了手,這背後代表的,是道門和佛門都沒有要一統的跡象。
儒門?
不談。
對谷玄鈞,聖無殛投入不少心力,若非道拂衣在閉關,他是打算將兩人都帶去開開眼,雖然將來他們估計都不會留在道武王谷,因為道界修武總殿本質上是學校。 具象一點來說,道武王谷在道門並不算行政機構,是最頂級的培訓機構。
道門的行政崗如果存在空缺,像谷玄鈞這樣的道武王谷門人只要想,就能去接手,因為是培訓機構所以很容易積累起來人脈。
明面上反道武王谷最歡的那些道門先天,哪個沒派門人來學習?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修行是修行。
因此,道武王谷高層想轉業很容易,之後如果覺得累,可以再轉回來。
至於轉回來會不會被勸復員……
那是另一回事。
「因為無法確定對方是否比自己強?」谷玄鈞坐在聖無殛對面,神色複雜,吐槽道:
「這套新體系有利有弊,本來江湖上就有不少人是花架子,名號一個比一個響,真上手不是兩招死就是三招死。」
「現在三教內同樣會有這種現象,而且會更亂。」
要看出這一點不難。
可四境三教大會上硬是沒有一個人提及。 難評。
「還行。」聖無殛頷首,繼而道:「怎麼辦?」
「繼續不出手?」谷玄鈞思索道:「只要不出手就不會被看破虛實。」
聖無殛說道:「你覺得這樣沒問題?」
「沒……」谷玄鈞看到他這般模樣,反而不太敢確定:「吧?」
聖無殛捋了捋長須:「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別廢話。」
谷玄鈞正色道:「有。」
聖無殛又道:「問題出在哪?」
谷玄鈞表明態度:「不出手,道門如何一統?」
聖無殛銳評:「再惦記你那道門一統,小心哪天死在外面。」
谷玄鈞對此倒不在意:「朝聞道,夕死可矣。」
「怎麼?還想當殉道者?」聖無殛聞言,也沒有慣著他:「恁爸現在送你一程?」 谷玄鈞趕忙挽尊:「弟子也就這麼隨口一說。」
「有人與恁爸講過,活著才能認知別人的規則與秩序,才能有自己的規則與秩序,死了什麼都沒有。」聖無殛與他表態:「你既想要將道門重新一統,恁爸不管,天下谿也不管。」
「只要別去招惹太上府。」
「下個時代,對你而言應該是個機會。」
總而言之可以概括為:
——小子,恁爸看好你。
「弟子受教。」谷玄鈞先是拱手一拜,然後詢問道:「敢問師尊,此言出自何人之口?」
聖無殛與他說道:「知道太多小心橫死。」
谷玄鈞又問:「那下個時代又是?」
聖無殛卻沒有給他答案:「等你能看清這些才有資格一統道門。」
「可這樣的一統,能算一統嗎?無非是道界又多了個勢力。」谷玄鈞多少有些不甘心。
「那又如何?」聖無殛直言:「如果連這步都踏不出去,也配一統道門?」 谷玄鈞神色嚴肅:「那我與師尊豈不是成了對手?」
「是又如何?」聖無殛不在乎:「恁爸赦你無罪。」
谷玄鈞說道:「我一定不會讓師尊失望。」
聖無殛還是不慣著他:「別放屁,你成功或失敗對恁爸無影響,道法修的不怎麼樣,倒是會給自己貼金。」
若非天地門的龍腦已被神谿拿到,《九龍菩提經》也到位,谷玄鈞其實很有機會。
相應,如果他真有機會,聖無殛就不會這麼支持他。
就是做不到才支持。
雖然始尊護短,非常護短,但谷玄鈞就是想一統道門,就是想三教原本道為首,正所謂好言難勸該死的鬼,讓他多碰碰壁、多吃點虧,將來自然會明白錯在哪。
…………
四境三教大會結束後各方四散而去,讓諸如火宅佛獄、異殃猂族、欲界等勢力鬆了口氣,他們擔心三教兵合一處是人之常情,就算其中實力最強的魔佛波旬,在與天佛尊動過手後,多年來面對佛門諸脈都選擇智取。
就像當年創立混冥邪真道的禍道蚩狂,與佛門先天論道,或者邪化、蠱惑佛門僧人,在自身修為達到一定水平前,儘可能避免與佛門高僧的正面衝突。
異殃猂族情況有些複雜,面對以道真為首的三教的溫水煮青蛙,明狴荒禘按兵不動,繼續執行他的上中下三大計劃。 火宅佛獄就屬於邪天御武被威脅,可他沒有任何手段反制。
好在只是裝出備戰的模樣,或者練練兵,有貪邪扶木庇護倒是也能兩全,問題在於,他擔心給對面三教聯軍惹毛。
幸好,神谿沒有一直壓力他,只是通過火宅佛獄的異動迫使香六牙分心。
而被邪天御武與魔佛波旬同時視為大敵的天佛尊,在四境三教大會結束後,並未在第一時間回返滅度梵宇坐鎮。
神淵佛鏡,天佛尊在中原的道場。
兩人落座之後,玉菩提與翻閱著書卷的老僧詢問道:「路上就見你在看這本書,看到現在都沒有看完,其中內容很高深嗎?」
天佛尊停下翻書的動作,回答道:「道門神君之所著《劍經》,當然高深。」
玉菩提詢問:「哪來的?」
天佛尊道:「換的。」
玉菩提好奇道:「他有求與你?還是你有求於他?」
天佛尊將《劍經》遞給他:「都有吧。」
玉菩提掃了眼其中內容:「因為佛牒?」 「然也。」天佛尊說道:「在這『劍』之一道,縱觀天下,無人能出道門神君之右,你我想要對治佛牒,借鑑道真的法門非常有必要。」
玉菩提將書卷遞迴:「你用什麼換的?」
光尊不用劍,上面的字都能看懂,但能看懂字不代表能看懂《劍經》。
天佛尊接過書卷:「如意法。」
玉菩提道:「萬相即吾相,超天越地,得無上大智慧。佛友倒是捨得。」
如意法便是《涅槃淨體如意法》,名義上的佛門至高心法,實際只是上乘,上限遠不如《六劍神訣》,它的優點與缺點都很明顯,不過外人很難看到它的缺點。
「道門的鎮教神功《天地根》,便是出自他之手,上乘經典換上乘經典,各取所需。」天佛尊沒覺得自己吃虧。
如意法之中的精要能與《天地根》互補,天佛尊所需,乃是道真相對核心的傳承,自然要給出誠意。
其他武學、經典真不太合適。
資敵?
主要矛盾與次要矛盾必須分清。
玉菩提挑了挑眉:「他提出的?」 天佛尊說道:「我提出的。」
雖然神君有打算找天佛尊談一談,但天佛尊更想和神君談一談,天界的隱患,是壓在佛門高僧頭上的大山。
哪怕佛牒已經三分,哪怕其中一份由魔佛波旬掌握,天佛尊還是不放心。
他怎麼能放心?
玉菩提瞭然:「佛友你沒有試著看一下?」
天佛尊給出的答案是:「如今看不到了。」
「怎會?」玉菩提目露異色:「他修行了類似的神通?我記得,道門天眼與佛門天眼是有類似效果,卻是截然不同的法門,所見亦不同。」
天佛尊糾正:「不是道門天眼,是另一種神通。」
玉菩提輕嘆道:「麻煩。」
「他沒有繼承道海無垠遺志,就是好事,其他事情都能談。」天佛尊不甚在意。
玉菩提問了個問題:「神君與始尊誰更強?」
「難說。」天佛尊搖了搖頭,關心道:「欲界如何?」 「佛敵當年與你交手後,便改變策略,比先前更難纏。」玉菩提回答,隨後說道:「洗罪界的建立到了最後階段。」
「全新秩序下,能夠更快補充戰力,宏觀來看確實有利無弊,落到實處,也是利大於弊,從這方面看道真神君的境界很高。」天佛尊換了個角度看問題。
玉菩提想了想:「當時在場有多少人看出來?」
天佛尊道:「看出來又怎麼樣?」
「也對。」
道真神君這步棋妙嗎?當然很妙。但像他們這個層次的人哪有簡單的?君不見天佛尊能牽頭把會開起來,他的收穫不見得會小,還有夏戡玄婉拒至高先天的頭銜等等。
如果修行水平低,他們也到不了如今這樣的高度,取得不了如今這樣的成就。
哪怕四境三教大會一股草台班子味,可四境與三教還有大會,三個必要條件全部滿足,那就是另一回事。
抓主要矛盾放次要矛盾,無論是站在玉菩提的立場,還是站在天佛尊的立場,都是上策。
玉菩提問起:「佛友準備幾時對火宅佛獄動手?」
「不急。」天佛尊氣定神閒:「雖然邪天御武表現出幾次要開戰的意向,厲兵秣馬,但他如今要面臨的情況,比過去更複雜。」
「如今選擇與火宅佛獄開戰弊大於利,是在給欲界提供機會。」